監護儀上的波形劇烈跳了兩下，隨即又恢復了穩定的節奏。
鬱崢嶸閉上眼睛，兩行濁淚從深陷的眼窩裡淌出來，無聲無息。
他沒有嚎啕，沒有追問怎麼走的、什麼時候走的。
一個經歷了大半輩子風浪的老人，在聽到最不願意聽到的訊息時，只是安靜地流淚。
病房裡沉寂了很長一段時間。
阮宛如用手帕擦了擦眼睛，像是下了什麼決心，拉著鬱青的手坐到床邊的木凳上，斷斷續續地開口說起了陳年舊事。
“你爸是我們老三。小時候最淘氣，也最聰明。四幾年鬧災荒，全家往南邊逃，路上遇到兵匪攔路搶糧。你爺爺拼了命護著一家老小，兵荒馬亂的，你爸和家裡人走散了。那年他才八歲。”
阮宛如的聲音越說越啞。
“你爸剛丟，我們就派人找人，整整找了十八年。你爺爺把南邊能跑的地方全跑遍了，花了多少錢、託了多少人，就是沒有訊息。直到去年打聽到有個叫鬱建軍的年輕人在東北落了戶，我們才來……”
老太太說不下去了。
鬱青聽著這些，腦子裡同時在飛速轉動。
原身的記憶裡，鬱建軍從不提老家的事，也從不提自己的父母兄弟。一個八歲走散的孩子，在那個年代輾轉到了東北，落戶紮根，娶妻生女，最後英年早逝。
中間隔著多少苦，不用說也能想到。
“奶奶，”鬱青開口，“大伯給我發的電報，提到爺爺病危。爺爺到底是什麼病？”
阮宛如抹了抹眼角：“你爺爺年輕時候身體虧得厲害，這些年肝上一直有毛病。上個月突然加重，廣省那邊的醫院說治不了，建業就把人轉到省城總醫院來了。可這一路折騰，你爺爺身體越來越差，前天開始就昏迷不醒……”
鬱青點了點頭，視線落在床頭掛著的輸液瓶上。
她目光一凝。
學動物醫學出身的人，對藥物成分和劑量有天然的敏感度。雖然人用藥和獸用藥體系不同，但基礎藥理學是相通的。
輸液瓶標籤上寫著藥品名稱和濃度。鬱青又掃了一眼床頭櫃上摞著的幾張處方單，上面是鄭海的簽字。
她的眉頭越皺越緊。
“奶奶，爺爺每天的藥是誰開的？”
鬱建業開口：“是隨行醫生鄭海。他是廣省那邊有名的保健大夫，跟了你爺爺好幾年了，一直管著你爺爺的用藥。這次來東北，他最熟悉爸的情況，就讓他跟著過來了。”
“剛才的事我們已經聽說了，我一定會給你叫一個交代。”
“這個稍後再說，處方單有嗎，給我看看。”
鬱建業連忙從衣兜裡掏出，遞給鬱青，“都在這裡。”
鬱青拿起處方單，一行一行地看。
越看，臉色越冷。
阮宛如看她神情不對，“怎麼了，孩子，是處方有什麼問題嗎？這方子我們也找省城的其他大夫看過，說是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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