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不會拒絕”這幾個字咬得又輕又重。
鬱青聽得明白,這不是在跟她商量,而是在通知她。
這年頭家屬院家委會的權力不小,管著軍屬們的日常安排、物資申報、評先進、調解糾紛。張主任在家屬院幹了快十年,說一不二慣了,底下的嫂子們有事大多找她拿主意。
鬱青把搪瓷杯擱在桌上,沒立刻答話。
帶人上山這事,對她來說確實不難,但張主任這個態度讓她不太舒服,沒道理給自己找罪受。
“張主任,這事我恐怕不太方便。”鬱青語氣不急不緩,“我懷著孕,醫生囑咐了不能太勞累。再者,進深山有風險,萬一出了岔子,我一個孕婦也擔不起這個責任。”
這話滴水不漏,搬出了孕婦的身份,又點明瞭責任歸屬。
張主任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掛了回來。
“哎呀,不是讓你進深山啊。就在後山淺處轉轉,採點蘑菇木耳。你平時不也天天往山裡跑?”
“再說了,家委會也不是白讓你幹。這次進山有三十塊錢的補貼,算是辛苦費。你看看,這條件夠意思了吧?”
三十塊錢,在這個年代,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也就這個數。拿一個月的工資來當嚮導費,夠看得起鬱青了。
要不是家委會的人都力薦鬱青,這樣的好事哪輪到她?
張主任胸有成竹,篤定鬱青會答應。
擱一般的軍屬身上,三十塊錢當嚮導,多少人搶著幹,但鬱青不缺錢。
先不說山貨的利刃,光是兩個老爺子給她的貼補,自家男人的存摺工資,說出去就能嚇壞人。她就是什麼都不幹,天天宅家裡睡覺,每個月都能過得滋滋潤潤。
三十塊錢想讓她當領隊,還得擔責任?
那不可能。
“張主任意思我清楚了,不過,”鬱青直接拒絕,“我確實不適合帶隊。進山的事兒,您另請高明吧。”
張主任的臉色終於繃不住了。
她當了快十年的家委會主任,在家屬院裡開口,還沒有誰敢這麼利利索索地回絕過她。往常哪個嫂子不是她一句話就點頭應承?鬱青倒好,連三十塊錢都不放在眼裡。
“鬱青啊,”張主任站起身,語氣裡帶了幾分硬邦邦的鋒芒,“家委會的活動,那是組織安排。我來找你商量,是給你面子。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想領這個差事還輪不上?”
“那就讓想領的人去領。”鬱青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表情平淡。
張主任一口氣憋在胸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她深吸一口氣,扯出一個勉強的笑:“行,既然你忙,那我不勉強了。你可別後悔!”
說完,張主任起身,走得慢,希望鬱青叫住她。
“等等!”
張主任臉上一陣得意,她就說,這個女人就是在拿喬,那可是三十塊錢。
她轉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躺椅裡優哉遊哉喝玫瑰花茶的鬱青,心裡難掩一絲嫉妒,都是女人,憑什麼她能過得這麼瀟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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