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的山風颳得白樺林嗚嗚作響,枯柳杈子上的黃銅暗鈴晃了半宿,終究沒發出半聲脆響。
白河屯那隻下黑手的耗子到底是做賊心虛,沒敢再殺回馬槍。
晨霧還纏在河灘碎石上,新橋東頭的石墩前就聚滿了人。
大壯光著膀子,手裡的鋼鏨把外層那三寸被鹽滷浸爛的灰漿徹底剔了個乾淨,露出發青堅硬的內層硬茬。
老木匠和老石匠蹲在地上,兩桶摻了粗河砂的高標號快乾白水泥攪拌得稠如麵醬,一層層搶灌進石縫,拿鐵抹子壓得平整嚴實。
初夏的晨風一吹,灰漿收水快,不過一個時辰便泛出了冷硬的青灰色。
老木匠拿八角小鐵錘試探著敲了兩記。
“當!當!”
聲音清脆發悶,如鑿生鐵。
“成了,徹底硬透了!”
老木匠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泥汗,滿臉笑容。
“裡頭那幾根生鐵釺子咬得死緊,別說大車,就是開上公社的東方紅拖拉機也晃不動半分!”
圍在四周的十幾個靠山屯後生轟然笑出聲來,整夜懸著的心總算落回了肚子裡。
大山伸手摸了摸石墩接縫,指尖蹭下一層堅實的幹灰,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看向倚著土坎抽旱菸的趙瘸子,順手塞給老李頭一張皺巴巴的便籤,是林業站聯絡電話。
“真要是白河屯敢來鬧事,直接打這個電話找孫科長的下屬,提我名字就行。”
“北坡林班有人滋事直接報,縣局那邊有盜獵專案的備案,沒人敢隨便和稀泥”
“趙叔,工地上還得你幫著照看半天。”
趙瘸子吐出一口青煙,佈滿老繭的粗手在黑子腦門上拍了拍,雙管獵槍橫在膝頭。
“放心去鎮裡,紅一和鐵頭守在橋頭窩棚,青麻跟黑子在林子邊溜風,哪個不長眼的敢靠近橋基三步內,老子先崩了他腳面皮。”
黑子抬了抬頭,喉嚨裡滾出一聲沉悶的回應,安穩沉著。
大山將56半步槍卸下留在窩棚深處鎖好,只留牛角柄獵刀別在後腰,大步踏上通往青石鎮的幹道。
他心裡明鏡似的,橋保住了只是守成,白河屯的劉長貴敢潑鹽滷,敢通公社,根子全在劉二杆那張嘴上。
口供不按死,這把懸在靠山屯頭頂的暗刀就落不踏實。
……
晌午的青石鎮,砂石路上泛著騰騰白氣。
鎮公安局刑警隊的值班室裡,氣氛沉得像壓了塊溼棉花。
辦公桌正當中,那張蓋著紅星公社保衛科鮮紅大印的公函平攤著,紅頭印油在陽光下泛著刺目的賊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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