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
靴底碾碎枯枝的聲響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壓迫感。
原本蹲在磨盤邊聽得津津有味的青年一抬頭,正好看見大山走過村口的大槐樹,臉色唰地一下全白了,慌忙一把扯住旁邊人的衣角,緊閉上嘴。
院子裡喧鬧的人聲像是被一把無形的鈍刀硬生生切斷,瞬間死寂。
黑子不緊不慢地走在大山腳邊,那雙冰冷的黃色獸瞳漫不經心地掃過水泥臺階上的幾人,喉嚨裡連叫都沒叫一聲,只有一股無形的凶煞之氣蔓延開來。
劉強剛才那股吐沫橫飛的囂張勁兒瞬間卡在嗓子眼裡,臉色微微一僵。
但他自恃腰包鼓脹,又是大隊長的親侄子,硬是梗著脖子坐在磨盤上沒動,只是眼神閃躲著不敢與大山對視。
大山揹著56半,肩上挑著那個裝滿鋼絲套的麻袋,腳步沒有半點停滯。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徑直從大隊部門口的土路穿過,彷彿石磙子上的劉強和那群后生不過是一堆沒有生命的爛泥。
從頭到尾沒掃他們一眼,那股子不當人的架勢,比抽劉強兩耳光還難受。
直到大山帶著趙瘸子和獵犬走過拐角,那股令人窒息的煞氣才稍稍散去。
劉強咬著後槽牙,臉色紅一陣白一陣,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回村北頭的路上。
趙瘸子掏出火柴,嗤的一聲擦亮,點燃了憋了一路的銅煙鍋。
他吧嗒抽了一口濃煙,青白色的煙霧在初夏的陽光下散開,眼神里透著一抹掩不住的陰霾與警惕。
“大山,聽見剛才劉強那張爛嘴噴的糞了?”
“聽見了。”
他步子沉穩,目視前方。
趙瘸子吐掉嘴裡的煙沫子,壓低了嗓子,語氣沉得發緊。
“防外頭的深山猛獸容易,防明火執仗的盲流也不難,可最難防的,是窩在自家土炕上,被錢晃瞎了眼的家賊!”
趙瘸子回頭瞥了一眼大隊部的方向,冷哼了一聲。
“劉強這小子在外面混了幾年,心早野了,滿腦子都是投機倒把掙快錢的邪路,他在大隊部拉攏那幫心術不正的小年輕,擺明了是衝著你在林子裡立的規矩來的。”
“而且,我總覺得這小子兜裡突然冒出來的闊氣勁兒,不對勁。”
大山停下腳步,站在自家新院門前,反手將肩上的麻袋扔在西牆根下。
“他要是安安分分在村裡吹牛皮,我懶得搭理他。”
他推開院門,轉過身看著趙瘸子,眼底閃過一絲冰冷刺骨的光芒。
“但要是他真敢把手伸進北坡,甚至跟外頭的過江龍搭上線,這片林子吞得下猛獸,就一樣埋得下不知死活的蠢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