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叢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混著褲管刮擦酸棗刺的動靜。
柱子滿頭大汗,貓著腰手腳並用地爬進柴垛,臉色發白,呼哧帶喘。
“大,大山。”
柱子嘴唇發乾,嚥了口唾沫,壓著嗓子急道。
“咬鉤了,真被你料準了。”
大山單膝跪在乾草上,手掌輕輕按在黑子的背頸上,制止獵犬發出動靜。
“說。”
“你前腳剛出村,劉強後腳就溜去了白河屯方向。”
柱子抹了把額頭的虛汗,手指發顫指著村南。
“半柱香前,他領著兩個裹黑帆布大襖的生面孔,順著幹水渠繞進了村外南坎子,現在三個人全鑽進那座廢棄的老牛棚裡去了。”
趙瘸子在一旁掰開獵槍卡榫看了眼撞針,冷哼一聲。
“狗改不了吃屎,家賊引鬼進門。”
大山面色如常,只把腰間的牛角柄獵刀往前挪了半寸,語氣聽不出情緒。
“叫上大隊部的劉大壯,還有老李頭,帶上傢伙,跟我去南坎子堵門。”
靠山屯南坎子。
這地方原本是集體時期養母牛的棚圈,包產到戶後牲口分到各家,老牛棚荒廢了兩三年。
三面土坯牆塌了大半,頂棚的茅草爛得露天,四周長滿了齊腰高的蒿草。
風呼呼從泥牆豁口灌進去,捲起地上的幹牛糞末子。
牛棚深處,背風的泥牆角下。
劉強一屁股坐在半截爛木樁上,翹著二郎腿,腳尖點著地,臉上全是得志便猖狂的浮躁。
在他對面,兩個裹著黑帆布棉襖的中年漢子蹲在爛草堆上。
兩人頭上扣著深灰色線帽,領口拉得死高,腳底下正是那雙顯眼的翻毛厚底皮鞋。
左邊那人臉頰清瘦,眼角掛著一道寸許長的暗疤,正是幾天前在北坡被大山用飛石晃壞了微光夜視儀的盜獵眼線。
“強子兄弟,訊息準不準,那姓林的護林員真走了?”
疤臉漢子聲音低啞,帶著外省口音,眼神四下亂瞟,警惕性很高。
“我親眼看著他上了周長順的騾車,往縣裡去了,這幾天絕對趕不回來。”
劉強嗤笑一聲,滿臉不屑擺手。
“這鄉巴佬就是個生瓜蛋子,手裡攥著公家兩個小錢就當寶,聽說縣裡發勞保,比狗聞著肉味跑得還快,你們怕他個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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