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斗裡鋪著乾爽的厚麥秸,周長順手裡拎著鞭杆子,滿面紅光地衝大山抱拳。
“大山,車套好了,大騾子喂足了黑豆,腳力正旺,我跟白河屯跑了十年拉腳,哪條小路能繞開黑松林岔道口我門兒清,絕不能讓這幫癟犢子堵著。”
“好,麻煩了長順叔。”
大山一點頭。
趙瘸子把腰間的牛皮帶狠狠往裡扣了一個眼,拎著那杆擦得鋥亮的蘇制雙管獵槍,大步流星跨上了車轅。
紅一早蹲在了他腳邊,舌頭耷拉著,眼神直勾勾盯著官道方向,誰靠近車斗就呲牙。
老獵人甚至連看都沒看地上的劉二杆一眼,大拇指咔噠一聲將左側槍膛的擊錘狠狠壓死,露出一口焦黃的碎牙。
“大壯,柱子,把這雜碎像捆死豬一樣扔後車鬥裡,老子今天就坐車頭上。”
趙瘸子渾濁的老眼裡射出駭人的精光,抬手衝村外的方向點了點。
“哪個白河屯不怕死的癟犢子敢伸爪子攔路,老子雙管槍裡填的全是加重獨頭彈,照著面門轟,直接給他腦袋開瓢。”
“好,趙叔威武。”
“大壯,柱子,硬氣點。”
劉大壯和柱子像拎小雞仔一樣把面如土色的劉二杆和悶葫蘆扔上車斗,大壯手裡端著洋鎬。
柱子懷裡緊緊抱著封好的物證袋,六個民兵後生個個挺直了胸膛,分列車廂兩側。
“大壯。”
大山走到車前,低聲叮囑劉大壯。
“進了青石鎮,別在十字街晃悠,順著糧庫後頭那條馬道直接進公安局後院,找刑警隊趙鐵軍隊長。
要是趙隊長出外勤,就找幹警小週週建國,把大隊開的證明和物證當面交接,拿了回執再回來。
路上要是真碰見截道的,不用跟他們廢話,直接朝天鳴槍,趙鐵軍的名字報出來,劉長貴有十個膽子也不敢動。”
“大山,你放心,人在槍在,少了一根毫毛我提頭來見。”
劉大壯拍著胸脯吼道。
“當,當,當。”
清脆宏亮的銅鑼在車頭敲響,周長順一甩響鞭,大青騾撒開四蹄,大車在數十名鄉親熱切的目送下,昂首闊步順著官道奔向鎮裡。
二十年來靠山屯面對白河屯的那股子窩囊與屈辱,徹底在這一串車鈴聲中煙消雲散。
人群漸漸散去,婦女們結伴回村做飯,後生們重新回到河灘各自上工。
大山沒急著歇腳,他順著河沿緩步走上新砌好的橋基。
站在六排實心青石墩前,大山微眯著眼睛,目光在橋面上一點點巡視。
忽然,他的步子在橋東頭靠近急流的側翼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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