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胖子翻到靠山屯一頁,目光掃到林大山三個字時,臉上的橫肉瞬間僵住,手指頭抖得厲害。
那行名字的正下方,赫然蓋著兩個鮮紅刺目的大印,左邊是林業局巡護專調章,右邊是枚沉甸甸的八角圓印,印文是省公安廳長白山跨省盜獵專案特勤聯絡員。
底下還壓著一行墨水筆批字,該同志持槍巡林受林業,公安雙重法規保護,非縣局以上指令不得無故傳訊。
“咕咚。”
吳胖子後脊樑的汗唰地就冒出來,直接泡透了貼身穿的跨欄背心。
省廳專案組,特勤聯絡,這是連鎮上公安局趙鐵軍都得客客氣氣供著的角色。
他剛才還揚言要去下了人家的槍?真要是帶著民兵衝過去,人家反手掏出紅標頭檔案,當場把他當襲警同犯一槍崩了,公社黨委連替他收屍的由頭都找不出來。
劉長貴盯著他煞白的臉,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吳科長,您這是。”
“長貴啊,這硬骨頭不好啃啊……”
吳胖子抹了一把額角的虛汗,把名單啪的一聲合上,聲音全沒了方才的跋扈,只剩下心虛。
“這林大山的槍,是縣局和省裡特批的,動不得。”
劉長貴如墜冰窟,急得直跺腳。
“那二杆的事就這麼算了?”
吳胖子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瞥了一眼炕上的紅塔山,終究捨不得吐出來,咬了咬牙道。
“槍動不得,但咱們能走公社的章程治他,他不是在村西頭大張旗鼓修橋嗎?”
“那橋下跨的是公社防汛河道,旁邊靠著官道,沒公社水利股和交通站批條,就是違規佔道,破壞防汛設施,帶公社停工令去卡他,量他有通天本事,也得乖乖給老子低頭賠錢。”
翌日清晨,青石鎮。
晨霧還籠罩著老砂石路,東頭拐角的老茶館裡已經騰騰冒起白汽,粗瓷大碗盛著熱騰騰的炒茶,滿屋子都是大煙葉子和油條的焦香。
靠窗的木條凳上,兩個白河屯的潑皮正吐著沫子吹噓。
“聽說了沒?今兒公社保衛科吳科長親自去靠山屯辦案,林大山那癟犢子跳騰不了幾天了,今兒個保準被五花大綁押去公社。”
牆角陰暗處,一個穿件褪色爛棉襖的漢子正吸溜著一分錢一碗的碎沫子茶。
正是糧庫街的混子王瘸狗。
王瘸狗自打前陣子在供銷社被林大山拿國家牌價派工單當眾抽了臉,倒爺買賣徹底斷了頓,整日就在街面上晃盪。
此刻聽到白河屯人的嚼舌根,他眼裡沒有半點幸災樂禍,反倒是一陣陣心驚肉跳。
他是走江湖的老油子,前陣乾溝暗河那幫窮兇惡極的南方過江龍都被林大山一窩端了,昨兒個又生擒了劉二杆,靠山屯的大勢早就成了氣象。
公社一個吃拿卡要的吳胖子,算個什麼鳥?
“這幫白河屯的蠢豬,真以為公社一個小幹事能壓得住炮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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