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老哥，這可是我花大價錢弄來的省城緊俏貨。”
劉長貴把酒往炕上一放，臉上堆出褶子。
“明早的事，全指望老哥給白河屯掌舵了。”
吳德貴掃了眼那兩瓶酒，腮幫子上的肥肉抖了抖。
“劉長貴，你跟老子交個底，劉三到底跑出去沒有，你在水庫弄那出事要是兜不住，前年修水庫扣下的錢、還有去年那幾張皮子的破事全得漏，老子這頂帽子可經不起你折騰。”
劉長貴嚥了口唾沫，眼底透出一股狠勁。
“老哥寬心，五十塊錢加上三十斤全國糧票，劉三昨晚就鑽進深山老鹿道了，大雪封山他都能走，這早晚早踏進吉林地界了，沒人找得著他。”
“明早七點，讓民兵把公社大門一關，除了劉德福和林大山，靠山屯其他人全攔在大門外頭。”
“屋裡全是保衛科的弟兄，老哥你拍桌子定個性，咬死是靠山屯擅自築壩卡水惹的禍，逼劉德福在悔過書上按指印，只要白紙黑字一簽，鄰里糾紛結案，公安局也挑不出理來。”
吳德貴喘了口粗氣，手掌在桌上拍了一下。
“成，老子今晚把通知釘死，明早七點看劉德福嘴有多硬。”
劉長貴彎腰作揖，趁著天擦黑溜回了白河屯。
白河屯大隊部舊牛棚旁邊，聚著七八個穿得破爛的年輕混子，身上掛著煤灰，平時全在火車站貨場打零工。
劉長貴摸出兩張大團結，又拎出一罈子燒酒砸在碾盤上。
“大夥聽好了，每人帶根順手的硬木棍子，明早六點半堵在公社街口。”
劉長貴拿袖口抹了把油汗。
“只要靠山屯的車過來，你們就扯嗓門喊，就說靠山屯橫行霸道傷了白河屯的人，使勁把水攪渾，誰喊得響，回頭老子賞他兩斤豬頭肉。”
混子們抓過鈔票，仰脖灌了一口包穀燒，臉上露出幾分痞笑。
“劉書記放心，起鬨鬧事這種活，咱在黑市練得精著呢。”
太陽落進林子裡，天色慢慢暗下來。
大山拐到鎮西頭劉秀蘭家門口。
老杏樹底下，小丫坐在板凳上，藉著最後一點亮光抓著鉛筆做算術，劉秀蘭坐在旁邊納鞋底，眼睛時不時往衚衕口張望。
“哥。”
看見大山過來，小丫把筆一擱就跑了上來。
她從小布包裡翻出用手絹包著的半塊白麵乾糧，熱乎乎的遞到大山跟前。
“哥，宋先生中午發給我的，我留了一半，你嚐嚐甜不甜。”
小丫仰著臉，小聲問了一句。
“哥，昨兒學堂外頭有人嚼舌根子，沒出啥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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