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住啊,到了縣裡,咱們就是省裡下來的幹部,下巴抬高點,眼神別飄,走路邁八字步。”
“誰敢多問一句,直接拿省局的條子壓他,這幫基層土包子,最怵的就是上頭來人!”
剛子嚥了口唾沫,重重點頭。
下午四點,綠皮火車噴著粗重的白汽,哐當哐當停靠在青石鎮火車站。
一下車,站前廣場上人流來往,冷風中夾雜著烤紅薯的甜香味。
四眼剛走出檢票口,眼角掃到站口老楊樹下,蹲著兩三個抽大前門的人,眼神黏在過往路人身上掃來掃去,明眼人一看就是便衣。
青石鎮果然已經外鬆內緊,佈下了暗網。
剛子嚇得脖子一縮,本能地想往人群裡躲。
“挺直腰板!”
四眼低喝一聲,一把拽住剛子的胳膊。
他不躲不閃,刻意繃緊了臉,操著一口字正腔圓的省城官腔,大搖大擺穿過廣場。
幾個便衣掃過他那身板正的四個兜和手裡的公文包,沒多留意,直接放了過去。
四眼暗自得意,兩人一路出了站,直奔縣城規格最高的第一國營招待所。
縣招待所大堂裡冷冷清清。
前臺的服務員大姐正靠在藤椅上,板著一張冷臉,低頭用毛衣針飛快地織著一件紅毛衣,眼皮都沒抬一下。
“住宿,開兩間向陽的。”
四眼走上前,不卑不亢地將黑色人造革公文包擱在玻璃櫃臺上。
服務員大姐剛想拉長聲音說沒房了,四眼手腕一翻,將那張蓋著紅印的省物資局介紹信啪地一聲拍在玻璃板上。
大姐斜了一眼,目光一碰那大紅鋼印,手一哆嗦,毛衣針差點滑到地上。
“哎喲,是省局下來的劉同志啊!”
大姐立刻變了臉,滿臉堆笑地站起身,手忙腳亂地把毛衣塞進抽屜。
“有有有,二樓幹部間給您留著呢,最向陽,裡頭還有暖瓶和好臉盆!”
四眼暗自冷笑。
這就叫官壓一級死,一張紙,就徹底罩住了他道外亡命徒的底細。
拿了鑰匙上了二樓,剛子把帆布包一扔,擦了把冷汗。
“四哥,真有你的,這幫人真拿咱當活祖宗供著了。”
四眼放下公文包,理了理領口。
“你別亂跑,我出去探探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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