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依言收了聲,但那雙暗黃色的獸瞳依然鎖著門板。
大山起身拉開門栓,木門吱呀一聲向後拉開。
站在門外的赫然是劉德福他侄子,劉強。
這回劉強沒穿那身招搖的藍牛仔衣,換了件半舊的灰布中山裝。
頭髮雖然還梳著分頭,但抹的頭油明顯少了許多,褲腳還沾著點沒拍乾淨的泥點子,故意裝出一副下地剛回來的老實樣。
他兩隻手裡各拎著一個油紙包,扎著紅麻繩,隔著老遠就能聞見一股子槽子糕的香甜味和赤砂糖的甜腥氣。
“大山兄弟,起得可真早啊。”
劉強臉上的褶子都擠成了包子褶,嘴咧得能塞下半個窩頭。
沒等大山開口,他身子一側,就自來熟地跨過了門檻,邁進院子,姿態放得比誰都低。
“前兩天哥喝了二兩馬尿,在村裡嘴上沒個把門的,說了幾句渾話,你大人大量,千萬別往心裡去。”
劉強一邊陪著笑臉,一邊把手裡的兩包東西往院當間的木墩子上放。
“這是供銷社剛到的槽子糕,還有二斤特供紅糖,我特意給小丫妹子拿來的,唸書費腦子,正該補補身子。”
大山靠在門框上,手裡還攥著那把寒光閃閃的獵刀,視線在劉強臉上掃了一圈。
“劉強,村裡沒這規矩,黃鼠狼給雞拜年,圖的啥?”
劉強被這句話嗆了一下,臉上的笑僵了半秒,但轉瞬又恢復了那副唾沫橫飛的諂媚相,伸手就去掏衣兜。
“瞧你說的,咱們怎麼說都是一個屯子長大的爺們兒,以前是哥哥眼瞎,沒看出大山兄弟你的通天能耐。”
他摸出一盒嶄新的帶過濾嘴大前門,抽出一根就要往大山手裡遞。
“我剛才從大隊部過來,正碰上長順叔趕著騾車進村,張老六他們幾個也在呢。”
劉強拍著自己的胸脯,嗓門故意扯得老高,生怕西屋裡和院牆外的人聽不見。
“當著大夥的面,我就把話撂下了,咱靠山屯能有今天這安生日子,全仗著你林大山,你就是咱屯的定海神針。”
“那幫外地來的過江龍,帶著長傢伙想來搶食,結果連你一槍的響動都沒敢接,直接夾著尾巴滾蛋了,這片林子,除了你大山兄弟,誰說話都不好使。”
這通吹捧來得又急又猛,透著一股不合常理的膩味。
大山沒接他的煙,刀尖在指甲縫裡輕輕剔了剔,神色冷淡。
“林子是大家的,我領著林業局的工資,乾的是分內事。”
“是是是,大山兄弟思想覺悟高,公家的人就是不一樣。”
劉強打了個哈哈,收回煙自己點上,吸了一大口。
他看似漫不經心地往前挪了兩步,目光像賊針一樣,在大山身後的西屋窗臺和柴火垛上快速掃視,確認那杆五六半確實靠在牆根,沒被帶出去。
“不過大山兄弟,我聽外頭傳得神乎其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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