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裡側一棵老黑松下,赫然掛著一頭半大黃毛的小狍子。
細鋼絲早已深陷脖頸皮肉,鮮血順著樹幹流了一地,肚皮鼓脹發硬,早已斷了氣。
這小獸連一歲都不到,顯然是剛從窩裡出來尋草吃,便被生生勒死。
泥濘的黑土上,清晰印著兩行大搖大擺的翻毛翻鬥靴腳印,踩得雜草稀爛,連遮掩都沒遮掩。
“造孽啊。”
“懷春小獸,半大幼崽,老輩人趕山見著都得繞著走,這幫畜生!”
趕上來的老李頭渾身發抖,手裡探山棍重重頓在地上。
幾個後生義憤填膺,劉大壯抄著扎槍就要順著腳印追。
“慢著。”
大山沉聲喝止,緩緩蹲下身子。
在套死小狍子的樹樁下,赫然橫著兩截剛抽完不久的蝶花牌菸蒂,過濾嘴上還沾著潮氣,泥印子邊緣的浮土都沒風乾。
“走不遠,最多半里地。”
大山撿起菸蒂碾碎在掌心,冷笑一聲。
“套了小獸他們沒帶走,是當引子,想等林子裡的母獸或者別的貨撞進來,起套的時辰就在眼前。”
他回過身,目光掃過眾人。
“柱子,大壯,退到松樹後頭,屏住呼吸,沒我口令連咳嗽都咽回肚子裡。”
“趙叔,你帶著紅一,扎住下風口那道幹石溝,斷他們的退路。”
“好嘞,交給我。”
趙瘸子把獵槍槍栓壓實,眼神發厲,貓著腰滑向低凹處。
大山抬手在黑子腦門上拍了拍,隨後衝青麻偏了偏頭。
青麻那雙灰青色的獸瞳亮了起來,壓低肩胛,四爪墊地無聲潛行,低頭在泥地腳印上嗅了一口。
烈性旱菸葉混雜著汗臭的氣味,已被它牢牢鎖死在正前方三十步外的松樹密林中。
大山伏在一塊佈滿青苔的半人高巨石後,56半步槍輕巧架在石稜上,子彈上膛,關上保險。
林子裡死一般的寂靜,唯有山風穿過鬆針的嗚咽。
約莫過了一刻鐘,枯枝斷裂的喀嚓聲清晰傳來,伴隨著一陣肆無忌憚的放肆笑罵。
“……二哥,我說啥來著,靠山屯那幫軟蛋最近忙著在村口墊泥巴修橋呢,哪個不長眼的敢往深林子鑽?咱這十幾副大套子一下,保底能摟幾百斤大貨!”
“那是,靠山屯窮得連褲子都穿不起,就算看見咱下套,他們敢放個屁?當年修水渠分水,他們大隊長見著咱支書都得遞煙賠笑臉!”
兩個裹著油漬棉襖的壯漢大搖大擺晃盪出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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