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把網扎死，憋著大招轟他孃的！”
“誰要是敢漏半個字，老子砸折他的腿！”
劉德福狠狠一拍大腿，激動的臉皮直抖，趕緊招呼幾個信得過的民兵把劉三和何二毛押進倉房死死鎖住。
沉重的鑄鐵掛鎖咔噠扣緊，把倉房厚重的生榆木門徹底鎖死。
裡頭堆滿了半人高的麥秸和去年剩下的幹苞米棒子，劉三和何二毛被浸油麻繩反剪著膀子，嘴裡塞著爛麻袋片，只能像兩隻倒栽蔥一樣趴在草堆裡哼哧。
大山站在門外石階上，眼皮掃過守在門邊的幾個後生。
“大壯，你帶柱子分兩班倒，一人攥一根老雜木探山棒。”
“除了趙叔和德福叔，天王老子來叫門都不準拉栓，新橋工地上該喊號子喊號子，鐵錘接著砸，就當昨夜連個野兔子都沒撞上。”
劉大壯反手扯過門邊斜靠著的八角大錘，額角的筋蹦起老高，朝地上唾了一口。
“大山，你把心揣回肚子裡！”
“這倆癟犢子要是能從倉房飛出去，老子當場把這幾十斤的生鐵錘嚼碎了嚥下去！”
大山拍了拍大壯的肩膀，轉步往家裡新院走。
五月底的穿堂風裡還帶著老林子深處的倒春寒，大山搖上半桶拔涼的井水，兩手捧著抹了一把臉，熬宿留下的那點滯澀順著水珠子全淌乾淨了。
李嬸子挎著個柳條籃子，小跑著進了院，籃子上蒙著塊藍粗布。
“大山，快，趁熱墊墊肚子。”
李嬸子把籃子掀開，露出幾個貼得焦黃的苞米麵餅子，底下還用爛棉套煨著一搪瓷缸子熱姜水。
“嬸子知道你折騰了一整宿，山裡夜寒重，肚裡沒油水哪扛得住？先把身子骨顧好。”
“哎，李嬸費心了。”
大山抓起乾糧咬下一大塊，就著熱姜水嚥進肚裡，胸口登時熱騰起來。
黑子、鐵頭和青麻趴在老榆樹底下的陰涼處，黑子閉著眼，耳尖隨著風向微微轉動。
鐵頭硬邦邦地伏在泥坑裡，青麻鼻翼抽了抽，把村道上的風嗅得一清二楚。
大山蹲下身子，從帆布挎包裡摸出劉三身上搜來的玻璃藥瓶。
裡頭小半截泛著慘白白沫的火鹼濃鹽滷晃盪著，氣味衝得發嗆，他拿乾草葉把瓶口裹嚴實，重新塞回暗兜扣好。
一陣急促的車鈴聲撕破了清晨的安靜，一輛掉了漆的二八大槓腳踏車衝進院前土道，車圈蹭著砂石一路打滑。
小馬穿著件溼透了後背的綠軍褂，連車梯子都沒來得及踢，連人帶車倒在土坡上，連滾帶爬地撞進大隊部院子。
“劉支書！林大山！公社的大令到了！吳科長親自拍板的紅頭通報！”
小馬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喘得說不上來話。
“吳科長髮話了，兩屯爭水修橋的調解會改在明早七點整，在公社大院當場敲死，靠山屯大隊班子必須全員到齊，誰要是敢不去，全按糾集械鬥抗拒公社統籌嚴肅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