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野進了廚房，先檢查了一遍食材。雞塊已經剁好了，控幹了水，碼在盤子裡。土豆、大蔥、青紅椒也都洗好放在案板上。
他挽起袖子，先把土豆削皮切成滾刀塊，大蔥切長段，青紅椒斜刀切塊。
“記住，土豆要切滾刀塊，不要切太小，不然一燉就爛了。大蔥切長段，別切絲，要的就是那個粗獷勁兒。”他一邊切一邊給旁邊的石頭講解，石頭聽得直點頭。
切好配菜，把鐵鍋刷淨，鍋底擦乾，倒入足量的油。油剛下鍋還是透亮的，他隨手抓了把白糖撒進去，用小火慢慢攪拌。白糖在油裡一點一點融化，顏色從白到黃，再到深褐。鍋裡的油麵浮起一層細密的小泡，空氣裡開始飄起一股焦糖的甜香。
“看到沒？這個顏色——焦黃色，不能太深，太深就苦了。這時候下雞塊。”陸野說著把瀝乾水的雞塊倒進鍋裡。刺啦一聲響，白色的雞塊在焦糖色的油裡翻了個身，瞬間裹上了一層油亮的醬色。他快速翻炒起來，鍋鏟在鍋裡來回翻動，每塊雞肉都均勻地沾上了糖色。
炒到雞肉表面微微收緊、顏色變得紅亮油潤，他依次加入花椒、香葉和幹線椒。幹辣椒一入熱油，那股子嗆鼻的辛香噌地竄了起來。陸野倒了點生抽、蠔油和料酒進去，又加了半勺鹽，翻炒均勻。接著把一大瓢清水倒進鍋裡，水沒過雞肉，大火燒開，然後轉中小火慢慢燉。
“行了，先燉著。趁著燉雞的功夫，做面。”陸野把鍋蓋蓋上，轉身去拿麵粉。石頭還蹲在灶邊，伸長脖子往鍋裡看，那鍋雞已經咕嘟咕嘟地冒著泡了，香氣從鍋蓋縫裡一絲一絲地往外鑽。他嚥了口口水，依依不捨地跟著陸野去案板那邊。
陸野取了幾碗麵粉倒在盆裡，中間刨了個窩，撒了點鹽進去，又淋了一小勺油。他一邊往面裡分次少量地加溫水，一邊用筷子攪拌。麵粉慢慢結成了絮狀，他放下筷子改用雙手揉麵，揉成一個光滑偏硬的麵糰，放著醒著。
燉了大半個小時後，鍋裡的湯已經收得差不多了，雞肉半露在湯麵上，湯汁變得濃稠，色澤醬紅，油亮亮的。陸野把土豆塊均勻地鋪在雞肉上面，蓋回鍋蓋繼續燜。“土豆鋪在上面就行，別翻動。一翻就粘鍋了。”燜了十來分鐘，土豆軟了，用筷子一戳就進去，他又把大蔥段和青紅椒倒進去，大火收汁。青紅椒的清香和蔥香一入鍋，整道菜的味道一下子就立起來了，香得石頭站在旁邊直吧唧嘴。
接著做皮帶面。醒好的麵糰在案板上刷了一層薄油，擀成長方形的厚麵餅，表面再刷滿油，切成一條一條寬面段，蓋上溼布又醒了一會兒。陸野捏起一條面段的兩端，輕輕一抻一拉，面段就在他手裡變成了一根又長又寬的皮帶面。
他一條一條地抻好，下入滾開的沸水裡。水開了加兩次涼水，再煮沸就撈出，過了遍涼開水防粘，直接倒進大盤雞的湯汁裡拌勻。白色的皮帶面裹滿了醬紅色的湯汁，一根根油亮油亮的，跟雞肉和土豆混在一起，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好了，支桌子開吃！”陸野把一整鍋大盤雞盛進一個大搪瓷盤子裡，端到院子裡的桌子上。石頭早就把桌子凳子擺好了，還拌了個拍黃瓜。兩人面對面坐下，天色還沒黑透，晚風從院牆外面吹進來，帶著傍晚的涼意。
那盤大盤雞就擺在桌子正中間，熱氣騰騰的，醬紅色的湯汁在盤子裡汪著，雞肉和土豆堆得冒了尖，寬麵筋道地臥在湯汁裡，紅椒綠蔥點綴其間，香氣撲鼻，直往人鼻孔裡鑽。
石頭迫不及待地夾了一大塊雞肉，也顧不上燙，呼著氣就往嘴裡送。雞肉燉得軟爛入味，雞皮軟滑，雞肉一撕就散，糖色的焦甜、幹辣椒的辛香、花椒的麻、醬油的鹹鮮，一層一層地在嘴裡化開。
他又夾了塊土豆——土豆燜得軟糯粉面，吸飽了湯汁，用筷子一夾就碎，放進嘴裡用舌頭一抿就化了。
最後他挑起一根皮帶面，吸溜一聲嘬進嘴裡。麵條又寬又筋道，彈牙有嚼勁，每一根都裹滿了濃稠的湯汁，嚼起來滿嘴都是肉香和料香。
“野哥！你可真厲害！”石頭嘴裡塞著面，含糊不清地喊，“太太太好吃了！俺長這麼大沒吃過這麼好吃的一盤子菜！這面也絕了，又筋道又香，把湯全吸進去了！”
陸野也夾了一塊雞肉嚐了嚐。入口的那一瞬間，記憶裡那個熟悉的味道湧了上來。
上輩子在部隊的時候，有一回拉練經過一個道口，炊事班的一個戰友不知道從哪弄來一口大鐵鍋，就做了一鍋這樣的雞。
那時候一群人圍在一起，就著饢吃，風沙吹得滿嘴都是，可那股子香辣濃郁的味道一直留在他記憶裡。後來他走南闖北，吃過不少地方的所謂“大盤雞”，可總覺得差點意思。今天自己動手做出來的這一盤，竟然比記憶裡那鍋還要香。大概是吃的人不一樣了，坐在一起的人也不一樣了。
他抬起頭看了石頭一眼，石頭正吃得滿臉油光，鼻子尖上沾了一點醬汁，也顧不上擦，筷子在盤子裡翻來翻去地找麵條。陸野笑了笑，在這座邊疆的小縣城裡，一個普普通通的傍晚，一盤自己做的菜，一個能吃能樂的兄弟，這日子，也挺好。
“這道菜叫大盤雞。”陸野喝了口涼水，慢悠悠地說，“雞、土豆、面，一大盤子裝，分量足，叫大盤雞，合適不？”
“嘿嘿，夠直接！不過也好記。”石頭把嘴裡的雞骨頭吐出來，又夾了一筷子菜，“野哥，我學得差不多了，下次我上手，你站旁邊指導。這個菜，天天吃都吃不膩。”他吃得滿臉興奮，眼睛放光，見到吃的就是這副沒出息的樣子。
兩人甩開腮幫子，一口雞一口面地猛造，大盤雞被他們拌著湯汁吃了個精光。等兩人同時放下筷子的時候，那個大搪瓷盤子裡已經見底了，只剩下一點醬紅色的湯汁和幾塊碎土豆。兩個大小夥子，十七八歲，正是能吃死老子的年紀，那麼大一隻雞、半鍋面，愣是給造得乾乾淨淨。
石頭靠在椅背上，摸著圓滾滾的肚皮，一臉滿足地望著天上剛冒出來的星星，長長地嘆了口氣：“野哥，要是天天能這麼吃，讓我一輩子待在這都行。”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小人物的、很容易滿足的幸福感。
陸野沒接話，只是笑了笑，起身把桌子上的空盤子往廚房裡收。星星一顆一顆亮起來，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在夜風裡輕輕搖著葉子，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
第二天吃過了早飯，陸野把嘴一抹，對石頭說：“走，今天帶你去石城逛逛，看看那地方啥情況。以後說不定用得上。”
“石城在哪兒？你去過嗎？”石頭正拿抹布擦桌子，抬頭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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