饢掰成小塊泡進熱奶茶裡，一口下去，麥香混著奶香，又暖又頂飽。石頭吃得呼嚕呼嚕的，上嘴唇又沾了一圈白奶皮。陸野吃完自己那份，拍了拍手上的餅渣，說：“你吃完了把碗筷收拾了。我出去逛一圈，中午前回來。”
“中，你去吧。”石頭嘴裡還嚼著饢，含糊地應了一聲。
陸野起身，從櫃子裡拿了兩包大前門，又把之前攢的五包牡丹全塞進兜裡，鼓鼓囊囊的一包。他整了整衣服，出了門。今天不急著辦事，他沒騎腳踏車，就這麼不緊不慢地在街上走著。夏天的早晨已經有些熱了，但樹蔭底下還有風，吹在身上不難受。
一路上他慢慢晃悠，東看看西看看，走到麵粉廠門口的時候，身上已經出了一層薄汗。看門的還是那個大爺，穿著件洗得發白的工作服，正坐在傳達室門口看報紙。陸野走過去，先掏出一根大前門遞過去：“大爺，我又來了。譚主任在不？”
大爺抬頭一看見他，樂了：“是你小子啊，有段日子沒見著你了。老譚在呢，剛進去不久。你直接去辦公室找他吧，知道地方吧？”
“知道，謝了大爺，回頭再跟你嘮。”陸野謝過之後，邁步進了廠區。麵粉廠裡機器轟隆隆地響著，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麥子磨碎後特有的香味。他輕車熟路地上了二樓，來到譚正明的辦公室門前，抬手敲了敲門。
“進。”裡面傳出譚正明沉穩的聲音。陸野推門進去，臉上已經堆起了笑，從兜裡掏出煙，抽出一根遞過去：“譚叔，忙著呢？”
譚正明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翻一份檔案，聽見聲音抬頭一看是他，臉色沉了沉，把鋼筆往桌上一擱，沒好氣地說：“你小子，用人的時候比誰都積極，用不著的時候連個鬼影都見不著。這都多長時間了？我還以為你死在哪裡了呢。”
“哎喲，叔，你可冤枉我了。”陸野趕緊把煙放在他面前，陪著笑臉解釋，“我在山裡待了將近兩個月，這不昨天剛下來，今天立馬就來看你了。您先抽根菸消消氣。”
“哼，昨天下來，今天就來？”譚正明瞥了他一眼，又瞥了瞥他空著的手，哼了一聲，“就是這倆空爪子來看我？空著手來，你好意思？”
陸野臉皮厚，也不覺得尷尬，反而笑嘻嘻地說：“叔，我不是沒想著給你帶東西。最近在山裡沒弄到啥好貨，給你帶幾瓶散酒強？就那種東西，我拿得出手，你也不稀罕。等有好的，我肯定頭一個給你送來。”
“呵呵，你少給我打馬虎眼。”譚正明把煙拿起來，看了看，又朝陸野抬了抬下巴，“把你兜裡那些都給我拿出來。別藏著掖著的，你配抽這麼好的煙嗎？”
陸野也不含糊，直接把兜裡兩包大前門和五包牡丹全掏了出來，整整齊齊地碼在辦公桌上：“早說啊譚叔，你喜歡這個，我下回專門給你攢。這煙我本來也是給你留的，我一個粗人，抽莫合煙就中。”
譚正明看著桌上那幾包煙，臉上的表情這才緩和下來。他拿起一包牡丹，拆開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慢悠悠地說：“算你小子還有點良心。說吧，今天來找我什麼事？別說什麼就是來看看我，我還不瞭解你。”
陸野收了收臉上的笑，認真地說：“叔，我真沒啥特別的事。就是下山了，回來跟您報個到。最近一段時間都在家裡待著，你這邊有啥需要跑腿的、用人的，言語一聲，我隨叫隨到。”
譚正明彈了彈菸灰，看著他：“既然你說了，我正有件事要找你。你要是有空，就替我去辦辦。我家有個侄子，身子骨一直不好，老中醫給開了個方子，需要老山羊角入藥，越老越好。可這年月，誰家還有老山羊啊？我想著你成天在山裡跑，見的多，看能不能幫我尋摸一副。要是能尋著，譚叔記你個人情。”
“譚叔，你說的是這啊！”陸野聽完一拍大腿，“真是巧了。我家現在就有一對，之前在山裡無意間撿到的，有些年頭了，絕對夠老。我這就回去給你拿來。孩子身體要緊，這事不能耽擱。”
譚正明一聽，愣了一下：“你真有？可別是隨便弄兩個糊弄我。”
“叔，我糊弄誰也不敢糊弄你啊。”陸野哭笑不得，“那對羊角我收著有日子了，本來也不知道有啥用，就是看著品相老，合適當個掛件呢，就留下了。既然你要，我這就回去給你取。你先忙，我去去就回。”
“那行，我就在辦公室等著。”譚正明把煙摁滅，朝他揮揮手。陸野轉身出了辦公室，三步並作兩步下了樓。他一路小跑著出了廠門，又在路上加快腳步，等回到家的時候，額頭上全是汗。
石頭正一邊洗衣服一邊聽收音機，見陸野風風火火地進來，忙問：“野哥，你咋回來了？出啥事了？”
“沒啥事。”陸野一邊往雜物間走，一邊跟他說，“我去見了譚叔，他正需要老山羊角給家裡人入藥。咱那對羊角放哪兒了？我記著包在麻袋裡擱雜物間最裡面來著。”
“這玩意兒也有人專門找啊？能治啥病？”石頭甩了甩手上的水，跟著他往雜物間那邊走。收音機裡單田芳的聲音還在說書，伴著嘩嘩的電流聲。
“我也不懂，反正老中醫說能用，咱就給人拿去。能有用最好，咱留著也是落灰。”陸野進了雜物間，翻了一陣，從最裡頭的麻袋下面把那對老羊角掏出來，用麻袋重新裹好，抱在懷裡掂了掂，還挺沉。
他回頭對石頭說：“我走了，你忙你的。”說完又風風火火地出了門。他把腳踏車騎了出來，把麻袋在車後座上綁結實，往麵粉廠的方向騎去。
不大會兒，陸野又站在了譚正明辦公室門口。他抬手敲了兩下，聽見裡面“進來”兩個字，推開門走進去。
“叔，東西我拿來了。”陸野把麻袋擱在辦公桌上，解開袋子口，把那對老羊角露出來。
譚正明先是一愣，接著“喲”了一聲，伸手把羊角拿起來。這羊角是真有年頭了，角身粗壯，表面裹著一層油亮的包漿，角尖圓潤，角根處的紋理一圈疊一圈，像是老樹的年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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