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隊長想了想：“今天通知下去，明天一早就能收上來。雞蛋、活雞，量不知道有多少，但夠應付頭一批了。”
“那就這麼說定了。明天一早我來看看情況。”陸野點了點頭，謝過孫隊長，出了隊部。
他騎車往周建業家拐了一下，把明天收物資的訊息跟周叔說了一聲。周建業正蹲在院子裡修一家裡的凳子，聽了事情進展，笑著說：“行，你跟孫隊長商量著來就行。蓋房子的事我心裡已經有了譜，等你這批物資送完了，咱就動工。”
陸野心裡踏實了不少，又跟周叔聊了幾句，才騎車往回趕。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陸野和石頭就騎上了車。晨風迎面撲來，涼絲絲的。
兩人一路沒怎麼說話，腳底下蹬得飛快，從縣城到永進大隊這段路，這些天騎下來早就熟得不能再熟了，哪個彎道該減速、哪段路有大坑，閉著眼都知道。
到了隊部的時候，院子裡已經熱鬧開了。七八個社員圍在隊部門口，有的挎著籃子，有的提著雞籠，還有兩個用麻袋裝著什麼東西蹲在牆根底下。
周立明正站在院子中間的桿秤旁邊，手裡拿著一本翻得邊角都捲了的舊賬本，彎著腰在幫李會計登記數字。秤砣掛在秤桿上來回撥動，等秤桿水平後記下數字。
聽見腳踏車鈴聲，周立明直起腰來，朝兩人招了招手：“陸野，石頭，你們來了！馬上就統計好了，等我把最後三家的數登記完就齊活了。”
陸野把腳踏車支好，從兜裡掏出煙來，先給李會計遞了一根，又給旁邊兩個幫忙的社員散了，最後才自己點上：“不著急，立明哥，你慢慢來，弄穩妥點比啥都強。這東西一旦出了岔子，賬對不上，後面扯皮就麻煩了。”
這時候一個四十來歲的大嬸挎著籃子走過來，籃子裡整整齊齊碼著二十來個雞蛋，上面蓋著一塊洗得發白的舊布。
她看見陸野，上下打量了兩眼，臉上忽然綻開了笑：“哎喲，你就是小陸吧？聽老周說，你在咱們隊落戶了？好啊好啊！以後就都是自己人了！”
陸野連忙把煙掐了，笑著迎上去：“嬸子好，是我。以後少不了麻煩你們了。這是來送雞蛋的吧？辛苦你跑這一趟。”
大嬸把籃子放在磅秤邊上，一邊掀開蓋布一邊說：“不辛苦不辛苦。最近隊裡活重，吃了不少，攢得不多，就二十來個。後面等閒下來，雞多下蛋了，我好好攢著，多賣點。”
陸野低頭看了看籃子裡的雞蛋，個頂個的勻淨，蛋殼上還帶著一點雞窩裡的草屑，新鮮得很：“嬸子，你可別為了賣雞蛋捨不得吃。該吃的得吃，身體熬壞了不值當。家裡吃剩的再拿來換零用錢，這樣心裡踏實。”
大嬸一聽這話，臉上的笑更開了：“哎喲，你這話說得在理！行，嬸子記住了。你說話實在，是個好小夥子。”
陸野又跟旁邊幾個等著交雞蛋的社員聊了幾句，說不上多熟，但幾句話下來，大家臉上都掛著笑。有人問他麵粉廠那邊收不收菜，有人問以後是不是定期來收，還有人打聽蓋房子的事。陸野不急不慢地一一答了，不多說也不敷衍，幾句實在話遞過去，院裡的人看他眼神就親近了不少。
沒多大一會兒，周立明把最後一筆賬記完，合上本子走過來：“陸野，都弄好了。雞蛋八百二十六個，活雞二十二隻。李會計那邊在開單子了，你進去核對一下。”
陸野點點頭，跟著進了隊部。李會計正坐在桌前，把鋼筆帽拔下來，在收據上刷刷地寫著。見陸野進來，他抬頭打了個招呼，又把最後一行數字寫齊，拿過公章蘸了印泥端端正正蓋上去，然後把單子遞過來：“小陸，核對一下，數量品名都列清楚了。”
陸野接過單子，一項一項看過去——雞蛋、活雞、數量、單價、合計金額，每一項都寫得清清楚楚。他把單子摺好收進口袋，沒有急著提錢的事，先給李會計遞了根菸：“李會計，有個事跟你商量一下。”
李會計接過煙，就著陸野遞過來的火柴點著，抽了一口，點了點頭：“你說。”
陸野自己也點了一根，把菸灰輕輕磕了磕：“咱們跟廠裡重新簽了協議，以後走的是公對公的渠道。東西送過去，由廠裡食堂驗收簽字，然後財務那邊統一結算。錢不能像以前那樣現場給了，得等東西送去接收後再把錢帶回來。”
之前因為是前期打交道，都是陸野自己先墊錢給隊裡結賬了，自己去廠裡把錢拿回來，現在他落戶隊裡了，屬於隊里人，不能自己再墊了，每次送去東西，接收了再拿錢回來。
李會計聽完，先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明白了過來。他吸了一口煙，笑著點了點頭：“應該的應該的。公家的買賣，就得走公家的規矩。能理解。我給你開好單子，你帶過去結算就行。回來的時候把錢帶回來，賬上記清楚就中。”
陸野見他爽快，心裡踏實了不少，又接著說：“還有一件事。今天東西不算少，雞蛋八百多個，加上雞籠子，腳踏車弄不了。你看方便不方便讓立明哥趕著隊裡的馬車幫忙送一趟？回來的時候順道把錢帶回來，省得跑第二趟。”
李會計二話沒說，低頭就寫了一張條子，撕下來遞給周立明：“立明，去馬棚把馬車套上，跑一趟，給廠裡送貨。路上穩當點，雞蛋怕顛。”
周立明接了條子，轉身往外走。
周立明捏著條子轉身離開後，陸野從兜裡摸出根菸遞過去，笑著衝李會計招呼：“李會計，您一大早就跟著跑前跑後忙活，實在辛苦，快抽根菸歇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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