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鄭站在溝邊彎腰看了看，直起腰來對周建業說：“老周，今天一天，明天再幹半天，地基就能清了。到時候石頭一墊，就能開始砌牆基了。”
周建業看了看那溝，又看了看堆在旁邊的石頭，心裡有了數，只說了一句：“明天抓緊，趁著天好，不要拖拉。”
陸野走到他旁邊，低聲說：“叔，木材和石灰都定了，下午送到。”
周建業點點頭，臉上的表情鬆快了些：“那行，料不等人，你辦得及時，進度就好趕了。”
陸野跟石頭直起腰，把鐵鍬靠在一起，跟周叔一家道了別，各自騎上車走了。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印在土路上，一直延伸到村口的那排白楊樹下面。涼風迎面吹著，帶著泥土和乾草的氣味。
他們在縣城的路上走了一陣，石頭騎著車，忽然笑了一聲：“野哥，今天看著那地基挖起來，我這心裡就踏實了。簡直還不敢相信，咱們真的要在這蓋房，住下了！”
“那有啥不敢相信的，等你徹底住下了就習慣了！”陸野笑著說。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陸野和石頭就起來了。兩人把昨天準備好的五十斤白麵和十斤鹿肉綁在腳踏車後座上，又檢查了一遍車胎和鏈條，確認沒什麼問題，才跨上車往永進大隊的方向騎去。
晨風迎面吹來，帶著玉米葉子上還沒幹的露水味兒，涼絲絲的，路兩邊的田野在薄霧裡泛著一層灰濛濛的青，偶爾有早起的麻雀從草叢裡撲稜稜飛起來。
到了周建業家門口，周叔正蹲在門檻上抽旱菸，嬸子在廚房裡忙活，鍋鏟碰著鐵鍋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灶膛裡的火光透過門簾縫隙一閃一閃的。陸野把車支好，從後座上卸下那袋白麵和鹿肉，拎著進了院子。
周建業看見兩人扛著東西進來，先是一愣，隨即把菸袋鍋子從嘴裡拿下來，眉頭擰了起來：“小陸，小石，你們這是做什麼？咋又帶東西來了？”
陸野把白麵袋子放在堂屋門口，又把鹿肉放在旁邊的石桌上，笑著說：“叔，嬸子，這是我倆帶的糧食。以後每天中午就在你家搭個夥，就辛苦嬸子做飯時候多做我們兩人的份。”
周嬸子聽見動靜從廚房出來，手裡還攥著鍋鏟，圍裙上沾著麵粉印子。她看了看地上那袋白麵和鹿肉，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不樂意：“你倆能吃多少？還需要專門帶糧食來？嬸子家裡不缺你倆這口飯。”
陸野笑著擺手：“嬸子，我倆大小夥子可能吃了。我倆怎麼能白吃呢，就帶點糧來，不然咋好意思在這吃哦。光帶糧食還不夠呢，瓜果菜啥的都沒帶，還得你倒貼。你要是不收，我倆真不好意思天天來蹭飯了。”
周嬸子被他這話說得沒辦法，又看了看那袋白麵——五十斤，在這個年代，夠一家五六口人吃上小半個月。她嘆了口氣，彎腰把面袋子拎起來：“行吧行吧，那以後你們中午就在這吃。東西我收下了，下回可不許再帶了。”
陸野連忙應下：“好嘞，我聽嬸子的。”
周建業把菸袋鍋子往鞋底上磕了磕，站起來：“行了，咱們走吧，宅基地那邊人應該也到了。”
幾個人出了院子，沿著土路往宅基地走。晨光已經鋪滿了田野，把枯黃的草葉和剛翻出來的新土照得亮堂堂的。遠處有幾戶人家的煙囪已經冒起了青煙，空氣裡飄著一股燒秸稈和煮玉米糊糊混合的味道。
到了宅基地的時候，已經有人到了。老鄭正蹲在地基邊上檢查昨天挖好的溝槽，手裡攥著一根木棍在量深度，另外幾個早到的人有的在整理工具，有的蹲在牆根下抽菸閒聊。陸野和石頭把煙掏出來，挨個散了一圈，大家接過煙樂呵呵地道了聲謝，也沒有多餘的客套。
太陽昇到半空的時候，人到齊了。周建業站在地基邊上，把幾個工頭叫到一起安排了當天的任務。老鄭帶著人把地基最後一段修整完畢，老李帶著人去拉石頭和梭梭，剩下的人繼續弄泥。陸野和石頭也沒閒著，哪裡缺人手就搭把手，一會兒幫著抬石頭，一會兒幫著鏟泥，渾身都是土。
上午地基徹底挖好了，溝槽方正筆直，深度統一。老鄭蹲在溝邊量了一遍，又拿繩子拉了一遍對角線，確認尺寸沒有問題，才直起腰朝周建業點了點頭：“老周，地基挖好了，也清了，可以開始砌牆基了。”
“你是大師傅，你說了算！”周叔笑著說。
中午吃飯的時候，陸野和石頭跟著周叔一家回到院子裡。周嬸子已經把飯做好了，一大鍋二合面饅頭，一盆滷肉燉豆角，還切了一碟子鹹菜。饅頭暄騰，豆角燉得爛糊，滷肉完全入味了，熱熱乎乎地吃下去，渾身的乏勁兒都散了大半。
周叔邊吃邊笑著說，“我們一家可是沾光了，跟著吃上肉了！”周立明和周立志吃得滿口油，看著陸野他倆，點著頭認同他老爹的話！
“叔，你說這就見外了，再說了，咱們這麼多人一起吃才香呢！平時我跟石頭倆吃飯，可沒勁呢！”陸野不同意周叔的話，說道。
“哈哈，小陸啊，你這小子，能力強，嘴也會說，行吧，那咱就不客氣，都一起吃！”嬸子聽了，笑著說。
“來來，都吃，拿來就是吃的，不用省著！”陸野連忙招呼周立明和周立志，他倆有點不好意思夾肉吃
飯吃得很熱鬧，陸野和石頭各吃了三個饅頭，又喝了兩碗熱湯，歇了一小會兒，就又回了宅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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