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野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點了點頭：“那我過去看看。謝謝你了，阿迪力。”說完背上槍，沿著阿迪力指的方向快步走去。
穿過一片密實的樹林，地勢逐漸升高，樹木開始變矮，從高大的雲杉變成了低矮的灌木叢，再往上就是大片開闊的草甸子。秋天的草已經枯黃了，踩在腳底下軟綿綿的，風從山脊上吹過來，帶著乾草和泥土的氣息。他在草甸子上走了一段，目光掃過四周，果然在幾十米外的一塊大石頭旁邊發現了兩隻北山羊。
兩隻羊都臥在石頭根部的背風處，一隻的前腿上有一道抓痕，血已經凝固成了暗褐色的痂，另一隻的側腹也帶著傷，皮毛被血黏成了一縷一縷的。看樣子就是阿迪力說的那批被狼追散的羊群裡的，受了傷落了單，勉強跑到了這裡就再也走不動了。
陸野沒有猶豫，快速找了塊半人高的石頭做依託，把槍架好，瞄準了離他更近的那隻羊。手指扣動扳機——砰的一聲，子彈精準地穿過了羊的頭部，羊連掙扎都沒有，腦袋一歪就倒在了地上。
另一隻羊驚得彈了起來，瘸著一條腿想要逃跑，四蹄扒著碎石踉踉蹌蹌地跑出去十幾米。陸野快速再次瞄準，跟著就是一槍打了出去，那隻羊應聲倒下，身體在草地上滑了兩下才停住。
他收了槍快步跑過去，從腰間抽出侵刀，先給還在喘氣的羊補了一刀放血，然後兩隻羊依次開膛，把內臟掏出來裝進隨身帶的麻袋裡，接著把皮子完整地剝了下來，疊好放在一邊。
兩隻羊都是成年北山羊，加起來少說也有七八十斤肉，夠吃一陣子了。
他把羊腿用繩子綁好，砍了一根粗樹枝削去毛刺做成扁擔，一頭掛一隻羊，晃晃悠悠地挑著往山下走。
路過阿迪力家的冬窩子時，阿迪力正在羊圈邊上清點羊群，看見他挑著兩隻羊下來，豎了個大拇指，笑著喊了一句：“你運氣挺好的嘛，這收穫不錯嘛！”
陸野也笑：“託你的福，謝謝你給指的地方，不然我可遇不到。”兩人沒有多聊，陸野繼續挑著羊下山，一路走走歇歇，到了山根已經快五點了。他把羊固定在腳踏車後座上，用繩子紮了幾道，確認結實了才跨上車往縣城騎。
回到家裡天已經黑透了，院子裡亮著燈，石頭正蹲在廚房門口收拾柴火。
聽見院門響，他站起來迎過去，一眼看見車後座上掛著兩隻羊，頓時興奮地跑過來：“野哥，這回可真有大收穫了！好久沒碰見大傢伙了，之前都是幾隻兔子野雞啥的，解個饞還行，不夠看的。”
陸野把車支好，解開繩子把羊卸下來：“還不錯，兩隻北山羊。先弄進屋，吃了飯再收拾。”
晚飯是石頭做的蒸饅頭和菜湯，饅頭暄騰，湯裡飄著蛋花和絲瓜片，鹹淡適中。兩人就著一碟鹹菜呼嚕呼嚕地吃了，填飽了肚子才有力氣幹活。
吃完飯，陸野洗了手，開始安排：“石頭，你把兩副羊雜清洗一下，明天帶一幅去隊裡，讓嬸子燉鍋羊湯。現在天已經涼了，放得住。等吃完了再把羊頭拿去。”
石頭應了一聲，挽起袖子就蹲到井邊去洗羊雜了。陸野把兩張羊皮展平掛在牆頭的鐵絲上晾著，風吹過來，皮子微微晃動，帶著一股新鮮的腥羶味。
然後他把兩隻羊分解開，羊排、羊腿分別卸下來，羊肉切成大塊，用草繩穿好掛在雜物間的橫樑上。羊頭和羊蹄子用火鉗夾著在灶膛裡燎了一遍，把細毛燒乾淨，用刀颳了刮表面，也掛了起來。
弄完這些已經不早了，石頭把洗好的羊雜放在盆裡控著水。陸野又叮囑了一句：“明天再割兩斤羊肉帶上。”
“好嘞，記著了。你明天去不去隊裡？”石頭邊擦手邊問。
“去。去看看房子進度。”陸野說著，又想起白天的事，“對了，阿迪力他們轉場回來了。”
石頭眼睛一亮：“真的啊？那進山可以住山洞了，有他幫忙看著，也沒人敢去破壞！”
“是這麼回事。”陸野點了點頭，“不過現在蓋房子的事正緊，需要我的事還多著呢，暫時住不了山裡。等房子弄好了再說吧。”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各自洗了臉腳，回屋躺下了。窗戶外面秋蟲叫得正歡，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叫，夜色安安靜靜的，裹著絲絲的冷意。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陸野和石頭就起來了。院子裡還帶著夜裡殘留的涼意，老槐樹的葉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響。石頭從井裡打了水，兩人就著冰涼的井水洗了把臉，被冷得齜牙咧嘴，整個人也徹底精神了。
灶臺上的鐵鍋架起來，火苗子舔著鍋底，陸野把昨晚蒸好的饅頭放在箅子上餾上，石頭把昨晚剩下的菜湯，倒進鍋裡熱了熱。饅頭熱透了，掰開冒著白汽，鬆軟暄騰，菜湯裡飄著一層薄薄的油花，香氣在灶房裡散開，把晨起的涼意驅散了大半。
兩人就著菜湯啃完饅頭，抹了抹嘴，渾身都暖和了起來。
吃過早飯，石頭從雜物間裡提出那副洗好的羊雜，用乾淨布裹了，又把昨天陸野叮囑割好的兩斤羊肉裝進布袋裡。兩人把東西綁在腳踏車後座上，確認扎牢了，才跨上車出了院子。
晨風迎面吹來，帶著深秋特有的涼意，路兩邊的楊樹葉子已經落了大半，剩下的幾片在風裡打著旋往下掉。一路無話，兩人蹬得飛快，車輪碾在鋪滿落葉的土路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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