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牆角堆著的那些狼，“給立志分了一隻，你們等會兒把皮子拿回去。肉我們也不要，你們自己看著辦。狼肉不好吃，說不準這狼還見過人，你們自己掂量。”
周建業看了看堆在牆角的狼，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小兒子，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複雜：“咋還給他分一隻？他有啥本事我還不知道？”
陸野笑了：“叔，也不能這麼看不起自己兒子。立志跑回來喊我，然後又跟著我回去打狼，從頭到尾可一直沒退縮，是好樣的。該分他一隻。”周立志被誇得不好意思，低著頭繼續幹活，耳朵根卻紅了一小片。
周建業聽了這話，嘴角彎了一下，沒再說推辭的話。
石頭這時候從廚房出來，手裡還端著一盆洗好的菜，圍裙上沾著麵粉：“是啊叔，立志回來喊野哥，那是救了我跟彭連長呢。”
周建業嗯了一聲，看了看埋頭幹活的小兒子，又看了看陸野：“那是他應該做的。不過這事做得確實不賴。”
幾個人在院子裡又說了幾句，周立明幫著把周立志那隻狼搬到一邊，周叔又叮囑了兩句讓倆兒子在這幫忙，自己離開了。
院門關上之後，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剝皮刀劃過皮肉時細密的摩擦聲，和廚房裡灶膛火苗舔著鍋底的呼呼聲，在飄著雪的暮色裡格外清晰。
幾人一直忙到晚上，把狼皮和兔皮掛在雜物間的繩子上晾好，兔肉也掛起來，防止有老鼠，陸野把頭狼的四顆犬齒剔了下來，石頭、周立明和周立志選了幾頭大狼的犬齒，剔下來自己收著玩。
狼肉被弄到距離房子比較遠的荒灘扔了！自己沒有留，因為陸野跟石頭倆現在已經不缺肉了，周立明選了一塊比較好的狼肉帶回去，陸野讓他帶回去烤成肉乾，嚐嚐。
雪一直下著，沒有停的意思。戈壁灘套兔子的事情也暫時擱置了下來，這麼大的雪，套子埋進去就找不著了，人也不方便走遠。
兩人就待在家裡，石頭每天回自己那邊把炕燒一燒，然後就裹著棉襖踩著積雪跑過來，一進屋就把鞋一脫，往炕上一竄，裹著被子聽收音機。
收音機裡播著評書，單田芳的嗓子從喇叭裡透出來，在暖融融的屋裡顯得格外悠長。石頭一邊聽一邊磕瓜子，瓜殼扔在炕桌上的舊報紙上，堆了一小堆，有時候聽到興頭上還會拍一下大腿，然後又縮回被窩裡去。
日子過得懶洋洋的，窗外漫天飛雪，屋裡爐火通紅，倒也愜意。
到了第三天早上，雪還沒停，但勢頭小了一些。陸野剛吃完早飯，正在收拾碗筷，院門被推開了。周立明裹著一件厚棉襖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木質的耙子，肩上還搭著一根長棍子，頭上落了一層雪，進了院子先跺了跺腳。
“陸野，石頭，我來幫你們清房頂的雪。”
周立明把耙子往地上一放，喘了口氣說，“下了三四天的雪了，房頂上積了三四十公分厚。你們這新房第一年住，可能不太懂——北疆的雪重，屋頂上的雪不及時清理，壓久了容易把檁條壓彎，漏雨還是小事，萬一垮了就麻煩了。我爹讓我來幫你們弄。”
陸野恍然大悟，拍了一下額頭：“這我還真沒注意。老家那邊哪下過這麼大的雪，冬天最冷的時候也就薄薄一層，壓根兒沒人清房頂。”他連忙接過耙子，“立明哥，太感謝了，要不是你提醒，我們還真沒想起來。”
石頭也從屋裡出來，頭上還頂著被子蹭出來的亂髮，跟著應了兩句。三人沒有多耽擱，從雜物間翻出梯子和掃帚，開始清理房頂的積雪。
周立明爬上去，站在屋頂上用耙子往下推雪，陸野和石頭在下面接著，用鐵鍬把推下來的雪鏟到院子外面去。
雪很厚，一層一層地往下推，落到地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濺起一片細碎的雪沫子。兩家的房頂都清了一遍，又順帶把院子裡的積雪也鏟了鏟，在院牆根底下堆了兩座小雪堆。
清理完院子，周立明又帶著他們把門口到主道之間的路也清了一條道出來。幹完這些，三人都出了一身汗，撥出的白氣在面前凝成一團團的霧。
陸野把周立明拉進屋裡喝了一碗熱茶，周立明喝完茶擺擺手回去了。
雪又下了兩天才徹底停下來。雪一停，太陽雖然沒出來，但天色比前幾天亮了不少。
陸野和石頭自己又把房頂和院子清理了一遍——雪停了之後屋頂上的積雪比雪中清的時候又厚了一些，院子裡也新積了一層。
清理完之後，兩人還順便把院子外面的巷道也掃了一遍，從自家門口一直掃到主道上。路邊的雪堆被鐵鍬拍得結結實實，整整齊齊地碼在路邊，像是砌了兩道矮牆。
昨天聽了收音機裡的天氣預報，後面幾天不再有雪了，多雲轉晴。上午的時候，孫隊長在喇叭裡喊話，組織隊裡的人清主幹道。
陸野和石頭也去了，跟隊里人一起，把從村口到隊部的主路清了寬寬的一條。掃雪的時候碰見幾個鄰居，互相招呼一聲，手裡的活也沒停。一直幹到下午傍晚，主幹道的雪才清完，路面露出來，踩上去硬邦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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