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野蹲下來，把那東西翻過來仔細端詳。體長大概四五十公分，跟一隻家貓差不多大，毛色沙黃，耳朵又長又尖，尾巴末梢顏色深一些，像根毛茸茸的小刷子。
他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沙狐，戈壁灘和沙漠邊上才有的小狐狸。
這玩意兒毛色跟戈壁灘上的枯草幾乎一個色兒，平時趴在草叢裡根本看不出來，它自個兒不挖洞，專揀旱獺和沙鼠不要的舊洞改造改造就當窩了，有時候還挖好幾條逃生的道，精得很。
“這是沙狐。“陸野把它翻了個面，瞅了瞅皮毛的完整度，點了點頭，“戈壁灘上有，但這東西機靈得很，一般套不著。你們能逮住一隻，算是撞了大運了。”
周立志湊過來看了看，嘿嘿笑了兩聲：“還真是狐狸啊？那這狐狸也不咋聰明嘛，咋就讓俺們給套住了？”
陸野笑著搖搖頭：“十有八九是想偷吃你們套住的兔子，一不留神撞上套子了。你們瞧瞧這皮毛，齊整得很，一點破口都沒有，毛也厚實。”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這皮子可比兔子值錢多了。具體能賣多少錢我也不清楚，明兒個去收購站問問顧哥就曉得了。”
他瞅了瞅天色，又瞅了瞅爬犁上的兔子，轉頭安排石頭：“石頭，你先去做飯。立志、立明哥都留下來吃。我三個先把兔子收拾了，邊幹邊等飯。”
石頭應了一聲，麻利地把爬犁上的麻袋卸下來，提著進了廚房，不多會兒就傳來刷鍋的聲響。陸野帶著周家兄弟倆蹲在院子裡，從麻袋裡一隻一隻往外掏兔子，開始剝皮開膛。
天冷，兔子凍得梆硬，剝皮反倒比平時好下手，刀順著筋膜走，一張完整的皮子很快就剝下來了，一點都不帶破的。周立明幹活利索，周立志雖然手生但學得快，三個人配合著，一袋煙的功夫就處理了七八隻。
午飯做好之後，幾人圍在灶臺邊就著熱饅頭吃了。石頭蒸的饅頭暄騰，掰開冒著白汽，就著鍋裡的燉菜，幾口下去渾身都暖和了。
吃完飯歇了沒多大會兒，又接著幹，一直忙到下午四五點鐘，十五隻兔子才全部處理完。兔皮用麻繩串好掛在屋簷下晾著，兔肉也收拾乾淨掛進了雜物間。
那隻沙狐陸野單獨掛在了屋簷最邊上，跟兔皮分開來晾。
第二天一早，石頭和周立志、周立明三人又去了戈壁灘。陸野沒跟著去，留在家裡把之前的狼皮和這幾天攢下來的兔皮整理打包。九張狼皮一張一張疊好捲成捆，四十張兔皮也理得整整齊齊的，沙狐皮單獨捲了放在一邊，分別裝進兩個麻袋裡頭，用麻繩扎得緊緊的，綁在腳踏車後座上。
中午三人回來，陸野催著石頭趕緊做飯：“下午我早點去縣裡，趁收購站下班前把皮子出了，擱家裡味兒大，再說放久了也不踏實。”
幾人吃完午飯，把當天新打的兔子也快速收拾了，陸野馱著兩大麻袋皮子就出了門。
到縣城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街上的人比中午少了不少，路面的積雪被踩得瓷實，泛著一層薄薄的冰光。
他直接蹬到了收購站，推門進去的時候，顧明正蹲在櫃檯後面歸置東西，見他風風火火地進來，直起腰笑著說：“你咋趕這個點來了？再晚十分鐘我就鎖門走人了。”
陸野把麻袋擱到櫃檯上，一邊解繩子一邊說：“顧哥，剛從隊裡緊趕慢趕過來的。攢了好幾天的皮子，你給過過眼。”
顧明彎腰把麻袋裡的東西一樣一樣往外掏。先看到那一沓子狼皮，手上動作頓時停了一下，抬眼瞅了瞅陸野：“你這是遇上狼群了？九張狼皮，這在縣城可不多見啊。”
陸野靠在櫃檯邊上，語氣隨意得很：“嗨，可不是嘛。下雪前去戈壁灘抓兔子，碰上一群狼，費了好大勁才把他們給收拾了。對了顧哥，咱隊裡現在不少人跟著學抓兔子，到時候來你這賣皮子，你可得給個方便啊，別讓人家白跑一趟。”
顧明把狼皮一張一張攤開擺在櫃檯上，拿手指頭摸了摸皮板的厚度，又湊近瞅了瞅毛面的光澤，點了點頭：“那放心。你教出來的，套的兔子皮子肯定齊整。現在正是秋冬換毛的時候，皮子最好的季節，我不會虧了他們的。”
倆人一邊閒嘮，顧明一邊把皮子一張一張過手。狼皮看完看兔皮，四十張兔皮疊得齊齊整整，品相都不賴。
最後翻到那張沙狐皮，他拿起來對著窗戶的光照了照，又翻過來看了看皮板，臉上露出幾分稀奇的神色：“喲呵，還有張沙狐皮子。這東西可不好逮，精得很，往草裡一趴，跟地面一個色兒，根本看不出來。你們咋弄著的？”
“可能是想偷吃我們套住的兔子，一不小心給套上了。“陸野笑著搖搖頭，“純屬瞎貓碰上個死耗子。”
顧明把沙狐皮也看完了，心裡有了數，直起腰來報了個價：“這張品相不賴，毛厚實完整，給你二十五塊錢一張。狼皮有槍眼的，五十塊一張，沒槍眼的三張給你五十五一張。兔皮還是老規矩，三塊五一張。”
陸野聽完價，價格沒有問題，乾脆利落地應了一聲：“中，就按你說的來，謝顧哥照顧了。”
顧明拿起筆刷刷開了單子，一邊寫一邊說：“你放心，來我這的東西只要沒問題，我肯定不會虧你。你教隊里人抓兔子，這是給我拉業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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