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話，半真半假，真話是，代銷代購店辦起來，確實兩頭得利；假話是，他把功勞全記在顧明和收購站頭上，自己的半個 “利” 字沒提。可顧明是個明白人，這裡頭的門道，他比誰都清楚，陸野要的不是錢，是這條道兒。道兒通了，往後什麼都好說。
顧明聽完，心裡頭已經翻騰開了，這事兒吧，聽著確實是個好事兒。他年輕，也想進步。可這買賣，他一個收購站的辦事員，是決策不了的。只能報到股長那裡去。股長要是操作好了，就能進步；股長進步了，也就等於他進步了。
至於中間遇到的阻礙和問題，那就交給股長去解決，他只需要把方案上報上去，就夠了。
想到這裡，顧明心裡頭又翻了幾個來回，他一個辦事員，在這收購站幹了五六年了，年年完成任務，年年還是在原地打轉。上頭那些股長、站長，哪個不是靠路子上去的？眼前這個年輕人，把現成的功勞都端到跟前了，那是必須接啊！
不接，錯過了，那可不知道猴年馬月還有這機會了。
顧明琢磨了一下措辭，才開口：“小陸啊，你說的，都是實在問題！可是 —— 我只是負責收購站這一塊兒，決定不了什麼。”
他看了陸野一眼：“我只能幫你，報到股長那裡去。至於結果咋樣，我就無能為力了，畢竟，這裡頭的事情，還是比較多的。”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一句 “幫忙報上去”，一句 “自己做不了主”，已經把意思說明白了：事兒，我幫你辦了，你要記我情。至於辦不成，跟他沒關係，對他沒什麼損失；辦成了，他還跟著沾光。
陸野是聽明白了的。他就算再想促成這事兒，目前也只能這樣，顧明確實決策不了。他笑了笑，順著話說：“我懂！這是雙贏的事情，我相信咱們領導的！”
他端起杯子，跟顧明碰了一下：“說了不讓你為難，咱們這事兒，就先這麼說！勞煩顧哥，回去後報上去。等領導有反饋了，咱們再研究！”
“哈哈！” 顧明笑了，“對嘛！小陸你辦事，還是穩妥啊！”
“顧哥，” 陸野笑著說，“今天咱們先把事情拋開，第一次喝酒，咱好好說說話，等回頭事情辦成了，咱再好好喝一場！“
“那感情好！” 顧明笑著點頭，“這話，我可記下了！”
“放心，忘不了！” 陸野又給他滿上一杯。
正說著，門被敲響了。一個女同志端著菜進來，一樣一樣往桌上擺，一個手抓羊肉，一個紅燒肉，一個酸菜粉條，還有一碗雞蛋湯，主食上的是白麵饅頭。這個年代，這已經是招待客人的體面席面了。
“顧哥，事情咱們就先這麼說！” 陸野拿過酒瓶，擰開蓋子，“咱們，喝點？”
顧明也沒拒絕，笑著說：“小陸，少喝點！下午，還上班呢！”
“行！聽顧哥的！咱就少喝點！” 陸野連忙給他倒上一杯，自己也倒上，“來，顧哥！認識這麼久，頭一回喝酒 —— 先喝一個！”
這年代喝酒，習慣用小酒杯，都是三錢杯。一口，就喝乾了。顧明喝完，咂咂嘴：“好酒！伊犁特曲？小陸，你捨得啊！”
“請顧哥，當然得喝好的！” 陸野笑著又給他滿上。
“這酒啊，” 顧明夾了一筷子手抓羊肉，在嘴裡嚼著，“我也就逢年過節，才捨得喝一回！平時，都是拿散簍子對付！”
兩人你一杯我一杯，邊吃邊喝邊嘮起來。顧明這人也爽快，幾杯酒下肚，話也多了。說起收購站裡收來的稀罕貨，說起戈壁灘上的野物，說得熱鬧。陸野在一旁應著，也不急著提正事兒，話說到這個份上，火候到了，自然水到渠成。
正喝著，門簾一挑，陳經理進來了：“兩位，咋樣啊？菜還行不？不行，再給你們添點兒？”
“陳經理，快坐！” 顧明連忙拉著他坐下，“菜夠了！夠夠的！下午還上班呢！”
陸野順勢給陳經理也倒上一杯酒。陳經理常年見這種場面，也不推辭，直接端起來：“來！我跟你們倆，喝一個！這會兒正飯點，招待不周，還請見諒啊！”
“陳經理哪裡話！” 陸野連忙說，“是我們耽誤你忙活了！”
“嗨，說這話就見外了！” 陳經理一仰脖，把酒乾了，拱拱手，“你們慢慢吃，我那邊還忙著，先過去了！” 說完，起身走了，正是飯點，飯店裡忙得腳不沾地，他確實脫不開身。
屋裡又剩下兩人。顧明吃了口菜，放下筷子：“小陸啊，你這人，會辦事兒！我要是股長，這事兒，當場就給你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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