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說越來勁：“你看看，去年收雞蛋送麵粉廠，年底套兔子，年前爆米花，現在又要弄代銷代購店。咱們隊這一冬，就沒閒過。往年這時候，社員們除了貓冬，就是乾瞪眼。今年不一樣了，兜裡多少都有倆活錢，過年都過得舒坦。”
陸野聽著，心裡也舒坦。他進這個隊，圖的就是個安穩落腳，順帶著把日子過起來。隊裡富了，他在隊裡的根就深了，往後接爹孃過來，也硬氣。
“幾位先別激動。”陸野趕緊擺手，“事情還沒辦成呢，咱們先不要說出去。不過有兩件事，你們得提前準備起來。”
“你說！” 彭連長拍著胸脯，“咱們幾個天天在隊裡閒著，正好你安排點事兒。”
“是這樣。”陸野一條一條地說，“事情我已經找了縣裡收購站的人，報上去了。是個好事，我認為沒什麼大問題。現在首先要物色人選，一共四個。要求得有文化，識字會算賬的。代銷點兩個，要女的，輪班制。代購這塊，要兩個有眼力的，收東西能分辨好壞、定等級，還得能對付社員胡攪蠻纏這些。”
馮麗梅聽到這兒，插了一嘴：“代銷點要女的，這倒好辦。隊裡識字利索的媳婦子，我能劃拉出好幾個。”
“嬸子別急，等隊長他們一起定。”陸野笑著又說下去，“人不在多，得靠譜。到時候店開起來，天天跟錢貨打交道，手底下不乾淨可不行。所以人品是第一位的，其次才是識字會算。”
“第二件，” 他接著說，“抓緊讓社員們提前孵小雞，多養一點，到時候供應雞蛋和活雞。咱們這兒糧食夠吃，自留地也多種點油葵、食葵、棉花、甜菜這些。這些東西，要麼餵雞，要麼到時候都有用處。甭管是自個兒吃，還是往後換錢，都是實打實的。”
李會計在一邊聽著，點了點頭：“自留地這些，年前我就跟社員們唸叨過。咱們這地，種棉花、甜菜都出東西，就是以前沒人張羅著往外賣，後來就都種糧食了，覺得這些靠譜。”
“所以說嘛，” 陸野接過話頭，“以後有了代購這攤子，種出來就不愁銷路。莊稼人，就怕白忙活，只要種了能換成錢，勁兒就足了。”
“可不是嘛！”孫隊長立馬應了，“可以在家炕頭人工孵小雞，這兩天咱們就開始做工作。孵小雞這活計，老輩人都會，用棉絮裹著，擱在炕頭熱乎處，二十來天就出殼了。隊裡家家戶戶都能辦。”他頓了頓，看向陸野，“人選問題，小陸你有啥想法？”
“隊長，我沒想法。”陸野搖了搖頭，“我新來的，對隊里人還不熟。你們領導對社員肯定熟悉，你們選就好了，最後讓我知道就行。往後工作怎麼安排，聽我的就行。”
他這話說得敞亮，可幾個人心裡都明白，這不是推脫，是分寸。
“好！”孫隊長當即拍板，“四個人，那咱們四個領導，一人推薦一個！”
小陸新來，要是他點名用人，隊裡難免有人說閒話。讓四個幹部一人薦一個，誰薦的人，誰心裡有數，往後出了問題，也好說話。
幾個人自然沒有意見，都默默點了點頭。馮麗梅心裡頭已經在盤算，隊裡那幾個識字又利索的婦女，哪個合適；李會計想的則是代購那攤子，收東西看貨色，得找個心細又不怵人的。
“那我就先走了。”陸野站起身，“等兩天，我再去縣裡問問，儘早把這事辦妥。”走到門口，他又想起一茬，回頭說，“哦，還有件事。到時候代銷代購點設在隊裡哪個地方，有沒有現成的房子，你們也得提前考慮考慮。”
“對啊，事情還不少呢。”孫隊長笑著應道，“反正隊裡沒啥事，明天就開始，把這些事情一件件辦起來。”
他又補了一句：“小陸啊，你在外頭安心跑，隊裡這一攤子，有我們幾個呢。選人、動員孵雞、找房子，一樣都不會耽誤。”
“有隊長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陸野笑著拱了拱手，“那我先走了，過兩天有了信兒，再回來跟你們說。”
出了隊部，天還亮著。陸野沒有直接回家，腳下一拐，往周叔家去了。
周叔家裡，還是老樣子。叔和嬸子、周立明媳婦都在，婆媳倆坐在炕上做針線，周叔靠在一邊聽收音機，日子過得很是愜意。
“叔，嬸子，嫂子在家呢。”陸野掀簾子進屋，笑著招呼。
“喲，小陸啊，又幾天沒來了，快上炕坐！”周叔連忙坐起身，招呼他。
陸野脫鞋上炕，嬸子給他倒了滿滿一茶缸子開水：“小陸，這兩天忙啥呢？也不來家裡玩。”
“嬸子，這兩天去縣裡了。”陸野接過水，笑道，“這不中午剛回來，就來看你們了嘛。”
水是滾開的，他吹了吹，小口抿著，熱意順著喉嚨暖到肚子裡。
這時候，周叔開口了，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小陸，我當副隊長的事兒，跟你有關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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