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陸啊，你說的很對啊。你給我詳細說說，怎麼操作好呢。” 孫隊長一聽，身子不由往前傾了傾，把煙桿子擱在炕沿上，等著聽下文。
“簡單，隊長，你就私下去找咱們隊裡有家庭副業的。比如做豆腐的，” 陸野掰著指頭數，“編筐的，還有家裡自留地種食葵的，做滷肉的，啊等等，讓這七天，他們來這擺攤。有人流量啊，他們賣東西又不要票的，總能賣些出去，比爛在自家屋裡強。等七天的時間養成了習慣，以後就每週日，咱們就在這開集，其他隊的人也可以來擺攤，慢慢的不就形成了嘛。” 陸野不緊不慢地說。
孫隊長聽著，眼前已經浮出畫面來了，做豆腐的挑著兩桶嫩豆腐，編筐的挎一摞柳條筐，種食葵的炒一笸籮瓜子，滷肉的架一口大鍋，那才叫過日子呢。
“哎喲，小陸啊，以後有想法多跟我說說。我們老了，腦子不靈活，還是需要你這樣的年輕人啊！”孫隊長笑著說，“事情交給我，我來辦。你能不能給弄點肉回來啊，試試水嘛。”
他越看陸野越滿意，越覺得當初讓他落戶在隊裡，是撿了個大便宜。去年收兔子、爆米花，今年又弄出個雙代店，眼看還要把集市辦起來，這一樁樁一件件，哪一樣不是這小子張羅的？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這一片地方，每到趕集的時候，人擠人的熱鬧景象，豆腐挑子、柳條筐、炒瓜子、滷肉鍋，喊價聲、笑聲、孩子的跑鬧聲，熱騰騰的煙火氣。當隊長的，圖的不就是這個嗎？
“肉有，弄點回來也沒問題。” 陸野笑著說，“山裡還壓著一批燻肉和肉條呢，下午我借下隊裡的馬，進山拉一些回來就是。”
“好好好，我給你開條子，不要你錢，只管趕去用。” 孫隊長大手一揮，又補了一句，“牲口棚那匹棗騮馬，腳力好，認得路，進山穩當。”
“那謝謝隊長了。我下午就走，最遲後天就有。周叔那有我家的鑰匙，你安排個隊裡的人，到時候開門取東西。不要用雙代店的人，他們可以在一邊幫忙，李會計幫忙記好賬就行了。” 陸野說。
“知道了，你只管忙你的去，事情我們辦。”孫隊長樂呵呵地說，“店裡的事有李會計盯著，出不了岔子。”
陸野心裡想，這老傢伙，法子我出，你們幹活，功勞你們拿了。唉，誰讓我不樂意要這出頭的機會呢，只要隊裡給我方便就行了。再說了，集市幹起來後，對代購店只有好處，這都是為他以後做鋪墊的。
他先去隊裡拿了條子。看牲口棚的老漢把馬牽出來，拍了拍馬脖子，叮囑他慢點趕，山路雪厚，別貪快。他把馬牽回院裡，先跟阿迪力家的那匹拴在一起，倆馬湊一塊兒噴著響鼻，算是打了招呼。
回屋把該帶的傢伙事兒歸攏好，鎖上門，就往周叔家去了。正月底的日頭白晃晃的，照在雪地上刺眼睛，兩腳踩下去咯吱咯吱響，嘴裡呵出的白氣在眉毛上凝成一層薄霜。
到的時候，周叔一家人正在處理野豬毛。院子裡支著大鍋，熱氣騰騰的，燒開水先燙一遍，把長毛褪掉，然後再拿火燒處理掉細小的汗毛。豬皮攤在案板上，一張一張碼著，已經弄好不少了。
陸野看著就覺得麻煩，這活兒費工夫，一天也弄不完幾張，他蹲下看了看成色，“叔，這活兒幹得細，皮子一點傷沒落下。”周叔擺擺手，“嗨，閒著也是閒著，慢慢磨唄。”
“叔，事情我都辦好了，到時候隊裡找你們拿鑰匙開門，拿東西時候你們過去下。我準備這會就進山去。”陸野進了院子就說。
這時候嬸子從廚房出來，“小陸啊，你別急，吃了中午飯再進山就是了。”
“不了，嬸子，我路上對付一口就行了。他倆在山裡我也不放心，我明天或者後天就再回來一趟。”陸野交代完就回家了。
鎖上門，坐上爬犁，趕著兩匹馬就往山裡去了。出了隊裡，土路兩邊是白茫茫的雪殼子，風從戈壁灘上捲過來，割得臉生疼。兩匹馬打著響鼻，踩著咯吱咯吱的雪，步子倒是穩當，爬犁上碼著給山裡捎的幾樣東西，一晃一晃的。
孫隊長這邊，立馬喊了李會計和彭連長，到陸野家裡，把東西過了一遍秤。板油花油一共有三十五公斤，心肝肺這些有一百五十公斤。李會計一邊記數，一邊唸叨，“這可都是實打實的好東西。”分成七天，每天有五公斤的豬油和二十公斤左右的心肝肺和大腸小腸，一天一攤，正正好夠七天。
“隊長，這分成七天，每天是不是少了點？這點東西，都不夠咱們隊里社員換的呢。” 李會計翻了翻賬本，問道。
“我知道不夠啊，可是也就這點東西。”孫隊長壓低聲音說，“少是少了點，不過是個噱頭。咱們宣傳的時候不說有多少，就說先到先得，顯得金貴，人就有了緊迫感，來得才積極。小陸後面會弄點肉回來，到時候就有東西了，這七天一天比一天熱鬧。”
孫隊長下午的時候，就用隊裡的喇叭喊了。那大喇叭掛在隊部門口的電線杆上，先滋啦滋啦響了兩聲，才傳出聲音來：“永進大隊的廣大社員們，都聽好了。代銷代購店經過前面幾天的試營業，現在都理順了。為了慶祝隊裡的代銷代購店開業、走上正軌，我們準備了一些豬肉、豬油，以及心肝肺和大腸小腸，按市場價，拿東西來換，就在雙代店門口。後天開始，持續七天，每天數量有限，先到先得。”
喇叭裡的聲音在隊裡上空轉了一圈，各家各戶的門都開了。
隊里社員瞬間熱鬧了起來，都聚在一起討論。有的掰著指頭算家裡攢了多少雞蛋，有的琢磨家裡那隻不下蛋的老母雞留是賣，還有性急的婆娘已經開始數日子，“後天可得早點來佔個地方。”
隊部門口，幾個老漢蹲在牆根，吧嗒著旱菸，你一句我一句地念叨：“年年都缺油水，就隊裡過年殺那點豬，豬油根本不夠分。”
“ 聽說不要票，拿雞蛋就能換？”
“可不是，我家攢了三十來個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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