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確實遠了些,跑了三個小時才到。這個地方是一片陡峭的巖壁,光禿禿的石面,上面帶著些,風吹散的積雪,石壁上有鹽分,泛著白霜一樣的顏色。羊喜歡舔石壁上的鹽分,所以經常在此出沒。巖壁底下是一片開闊的緩坡,視野好,一眼能看出去老遠,要是羊群來了,隔著溝就能瞅見。
到了地方,陸野觀察了一下,還真有羊活動的痕跡,蹄印子、糞蛋子,都還比較新,順著緩坡一直延伸到巖壁根底下。他蹲下去,拿手指頭撥了撥那幾粒糞蛋子,還帶著潮氣,日子不會超過一天。“石頭,立志,這是新的痕跡,說明這附近是有羊的。”
“怎麼搞?在這蹲著嗎?” 石頭問,眼睛往巖壁上瞅,又四下看了看,“這地方太空曠,蹲這兒,別把羊給驚了。”
“現在還早,它們要到傍晚才出來覓食。” 陸野說,“我們先在周圍轉轉,晚點來蹲著。下風口那邊有片亂石堆,正好藏人。”
三個人就在周圍的灌木叢轉,時不時的打一隻兔子、野雞什麼的。這邊資源感覺比他們之前去的地方多點,灌叢裡腳印也密,可是之前打了野豬群和狼群,倆小子對這點收穫似乎看不上,打到了也只是隨手扔在爬犁上,眼睛還一個勁兒往巖壁那邊瞟,惦記著傍晚的盤羊。
陸野抬頭看了看太陽,又看了看手錶,已經下午六點鐘了。山裡的天暗得早,太陽一沉,溫度立馬就降下來,再不動身就來不及了。“石頭,立志,走吧,時間差不多了,去蹲羊群吧。趕早去,別給錯過了,那就只能等明天了。”
三人立馬趕到出現羊群的地方,依舊默契分工。石頭和陸野找了位置,端槍盯著,一個守東,一個守西,把巖壁根下的緩坡夾在中間。立志控制著四隻狗崽子,按著它們的頭,不讓出聲,自己趴在雪窩裡,大氣都不敢喘。
三個人都不說話,只聽見風吹過巖壁的嗚嗚聲,還有自己壓得極低的呼吸。風裹著雪沫子,往領口裡鑽,天冷,可誰也不敢動一下,怕驚了山坳裡那點子動靜。
太陽一點一點往山尖後頭沉,影子越拉越長,山坳裡的光線暗下來,誰也說不準那群盤羊,今兒到底來不來。
日頭落到山脊背後去了,天邊最後那點橘紅一點一點往回收,山谷裡的光線也跟著暗了下來,暗得悄沒聲的。風從埡口灌進來,卷著雪沫子打在臉上,冰涼涼的。正月底的天山,天黑得還是早,遠處的雪峰先泛青,再泛灰,最後只剩一道白亮的輪廓。
這時候,山坡上面慢悠悠下來幾隻盤羊,走得不緊不慢,蹄子踩著雪殼子,咯吱咯吱的。到了那片岩壁跟前,它們低下頭,拱開積雪,伸出舌頭,一下一下舔著石頭上的鹽分,舔得吧唧吧唧響。領頭的是隻大公羊,兩隻角彎彎的,粗得很,往後一仰,看著就有分量。
陸野和石頭趴在雪坎子後頭,一動沒動,身上蓋了層薄雪,跟雪地融成了一片,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那兒趴著兩個人。陸野壓低了聲音,跟旁邊的石頭說:“別急,前面這幾隻探路的,後面還有。”
果然,沒多大一會兒,後面陸陸續續又上來一群,一隻跟著一隻,都聚到巖壁邊上。陸野數了數,一共十五隻的樣子。羊群低著頭,悠哉悠哉地舔鹽,舔一會兒抬頭望一望,誰也沒覺著危險已經到了跟前。
羊群裡有兩三隻母羊帶著羊羔,羊羔不算太小可以自己覓食,學著母羊的樣子拱開雪,伸出小舌頭在石壁上舔,舔兩口就抬起頭,好奇地四下裡張望,見了風又縮回母羊身邊。幾隻半大的公羊擠在邊上,頭碰著頭,誰也不讓誰。只有領頭那隻大公羊站在最上邊,時不時抬起頭,朝四周望一圈,見雪地裡安安靜靜的,又低下頭去。它看的是坡下和溝口,偏偏沒往這道雪坎子後頭看。
盤羊
陸野貼著石頭耳朵根子說話,聲音壓得只剩氣聲:“石頭,咱打巖壁最上面那一小撮,站得密。打倒兩隻,從頂上滾下來,能一路撞下去不少。咱倆盯著下面,給補上幾槍,這一趟就能多搞幾隻。” 他說完,又拿槍口朝羊群那邊比劃了一下。
“好嘞!” 石頭眼睛發亮,壓低嗓子應道,“我盯左面的,野哥你盯右面的。你喊口令,咱倆同時開槍。”
陸野點了點頭,慢慢端起五六半,槍口對準石壁上方靠右的那隻大個兒盤羊,準星壓住了羊的肩胛。石頭也瞄好了自己那隻,食指搭在扳機上,氣都不敢出大了。
風夾著雪沫子一陣一陣地過,陸野屏住呼吸,把心跳壓下去,準星穩穩地套在那隻羊的脖子根上。他趴了一下午,胳膊肘早就凍麻了,可一捱上槍,手反倒穩了,穩得像釘在雪裡。石頭那邊也是,整個人趴得低低的,一動不動,就剩眼珠子鎖著槍口的方向。
陸野低聲數著:“三,二,一!”
“砰!”“砰!”
兩聲槍響幾乎疊在一塊兒,在山谷裡滾了一圈才散開。最上面那兩隻盤羊應聲栽倒,身子一歪,順著陡峭的石壁就往下滾。一路上撞到好幾只羊,那幾只也跟著滾了下去,有的撞在石頭上,有的砸進雪堆裡,帶起一片雪霧,一直滾到下面那片平坦的地方才停住。有一隻半大的羊被撞得偏了方向,在巖壁上磕了一下,翻了個跟頭,摔在雪窩子裡,還在拼命蹬腿想起來。
羊群瞬間炸了,撒開蹄子就往坡上跑,公羊在前面躥,母羊帶著小羊跟在後面,驚得咩咩直叫,蹄子刨起的雪沫子揚了一路,亂成一團。
陸野和石頭哪肯放過這個空當,端槍就追著瞄,瞄準,開槍,再瞄,再開槍。陸野手快,一槍一個,專挑跑在後面的撂;石頭也不慢,打得又準又穩,槍槍不離羊身。槍聲在山谷裡響成一片,火藥味兒混著冷風灌進鼻子裡。那隻翻進雪窩子的半大羊剛掙扎著站起來,沒跑出兩步,就被陸野一槍補倒,栽在雪裡不動了。等羊群徹底跑沒影了,兩人這才收了槍,撥出一口白氣。
“立志,放狗!” 陸野喊了一聲,把槍往背上一甩。
周立志早就等著了,手一鬆,四隻狗崽子跟箭一樣竄了出去,直奔地上那些盤羊。到了跟前,雷霆一口咬住羊脖子,閃電叼著羊腿,大憨小憨也撲上去,喉嚨裡嗚嗚的。這幾隻狗崽子這些日子跟著進山,見了血也不怵了,撲咬得有模有樣,就是勁兒還小,撕不動大羊,只能乾著急地拽。
“石頭,立志,快檢查,沒死透的補一刀!” 陸野提著刀跟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