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野點了點頭：“那就拜託你了。山洞裡還放著些東西，等我們處理完鹿肉，回頭再慢慢搬。”
阿迪力應了一聲，翻身上馬，衝兩人揮了揮手，踏著晨光走了。
陸野拎著那袋子熱饢回到洞裡，石頭已經把鍋裡的肉熱好了，正蹲在火塘邊等著。陸野把饢掰開遞給他一半：“嚐嚐，剛出鍋的，還燙著呢。”
石頭接過來咬了一大口，嚼了幾下，眼睛都亮了：“嗯！好吃！真香！比縣城裡賣的那個地道多了！”
兩人一人半塊饢，就著鍋裡的熱兔肉，吃得滿嘴油光。石頭手裡攥著啃了一半的饢餅，拿一根細木棍剔著牙縫裡的肉絲，舒坦地靠在石壁上嘆了口氣：“野哥，今天咋安排？”
陸野把最後一口饢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芝麻粒：“走吧，好幾天沒進山轉悠了。今早去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遇上點新野味。譚主任幫了咱們大忙，空手感謝說不過去。要是能碰見點好東西，給他帶一份去。趕在中午前後回來就行。”
石頭一聽進山就精神了，把剩下的饢往懷裡一揣，抓起砍刀就站了起來：“中！走著！”
兩人背好裝備，出了山洞，順著山間小路往那幾個常去的窩點方向走。山裡的空氣還帶著冰雪未盡的清冽，撥出的白氣在面前凝了又散，踩在雪殼上的腳步聲比前些日子輕快了許多，因為大部分的雪已經軟了，不再發出那種硬邦邦的咯吱聲，而是帶著一種將化未化的溼悶。
然而運氣這東西，有時候就是說不清。兩人在盤羊常去的那片岩壁蹲了快一個鐘頭，連個影子都沒見著。又轉到馬鹿那片溪流附近繞了一圈，只見著幾串舊的蹄印，邊角都模糊了，像是好幾天前的。石頭不死心，又拉著陸野往野豬溝的方向走了一趟，溝底安安靜靜的，連個拱過的痕跡都是舊的。
石頭走在前面，一邊走一邊四處張望，嘴裡嘟囔著：“怪了，以前好歹能碰著一隻半隻的，今天怎麼跟約好了似的全躲起來了？”
他話音剛落，腳底下不知道絆上了什麼，整個人往前一踉蹌，差點摔一個嘴啃泥。陸野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他的後領子，把他拎穩了：“你小心點！走路不看路，光顧著張望？”
石頭穩住身子，低頭往腳下瞅了一眼，嘴裡嘟囔著：“啥玩意兒啊，絆我一跟頭……”他蹲下來，伸手扒開地上那層薄雪和枯草，露出一截黑灰色的東西。他愣了一下，又扒了兩下，露出了更多——是一對彎曲粗壯的羊角，每一根都有七八十公分長，弧度飽滿，尖端被風蝕得光滑發白，像是被遺棄在這裡有一陣子了。
“野哥！”石頭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這啥東西？這麼大一對角！”
陸野快步走過去蹲下來，把那對角從雪裡完整地扒了出來。角根處還連著一點殘破的頭骨，骨面已經發灰了，但角本身的質地很硬實，表面有一層自然風化的光澤。他翻來覆去看了看，尺寸不小，形狀完整，沒有斷裂。
“北山羊的角。”陸野用拇指颳了刮角根處的骨茬，“應該是一隻老羊死了之後，屍體被別的野物拖走吃掉了，就剩了這堆骨頭和角。這東西能當藥材，也有人收了做擺件，識貨的話能值點錢。至於收購站收不收就不知道了。”
石頭一聽，嘿嘿笑起來：“值錢就好！被絆了一下也不虧！”
陸野白了他一眼，把那對角捲進帶來的麻袋裡紮好，拎在手裡：“行了，今天看來是碰不上活的了。走吧，回去。等會兒還要砍樹幹做爬犁呢。”
兩人沿原路返回山洞。到了洞口附近，陸野讓石頭去林子裡挑幾棵粗細合適的枯樹幹砍回來，自己則先把洞裡的鹿肉從雪地裡刨出來。最後剩下的這批鹿肉還是不少呢，跟之前差不了多少的。
還有之前大塊分割時剩下來的邊角和零碎，還沒算，雖然不成整塊但照樣是好肉，凍得硬邦邦的，託在手裡沉得很，放在一邊。他把一塊一塊的好肉裝進麻袋裡，又把之前割下的兩根鹿鞭和兩副鹿角用乾布裹好，塞進一個單獨的布袋子裡，碼在爬犁最上面，用繩子壓牢。
石頭扛著幾根削好的樹幹回來之後，兩人蹲在地上忙活了大半個鐘頭，把爬犁重新紮了一遍。石頭手法比前幾次熟練了不少，繩結打得又緊又勻，綁完之後拽了兩下，紋絲不動。
“行了，做飯吧。”陸野拍了拍手上的灰，“吃飽了下山。”
吃了飯，兩人把火塘徹底滅乾淨，又在洞口重新用石頭把木柵門頂好，最後檢查了一遍洞裡的東西——燻肉條、乾肉、皮子、雜物，該用雪埋的用雪埋了，該掛石壁的掛好了，確定沒有什麼遺漏，這才一人拽起一根爬犁的繩子，踩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往山下走去。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多了。雖然雪化了一半的路面泥濘溼滑，但勝在全是下坡，爬犁被重力拖著往山下滑去，兩人只需要在後面拽著繩子穩住方向和速度就行。天黑透之前他們出了山口，天黑透之後他們已經進了縣城外圍，街道上亮起了零星的燈光，家家戶戶的窗戶裡透出暖融融的亮色。
陸野這次沒有把爬犁拉到招待所那條巷子，而是直接穿過了幾條已經熟悉的街道，拐進了那條老槐樹巷子。他掏出新換的鐵鎖開啟大門，兩人把爬犁拉進院子裡，又把麻袋一袋一袋搬進正房放好。等最後一袋也落了地、鎖好院門的時候，天剛矇矇亮，東邊的天際剛剛露出一線淡青色的光。
“行了，總算落停了。”陸野直起腰來，捶了捶後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兩人在屋子裡歇了一會兒，等街上早點攤子開了門，出去吃了個熱乎早飯，又回屋裡坐了一會兒，等到上班的鐘點差不多到了，陸野才從布袋裡抽出一根用乾布裹好的鹿鞭，用報紙又包了一層揣進懷裡。
“石頭，走，去找譚主任。”
兩人熟門熟路地來到麵粉廠門口。看門的老大爺已經認識他們了，隔著窗戶朝他倆擺了擺手，也沒多問，就讓他們進去了。兩人穿過廠區那塊堆滿煤渣和舊機器的空地，上了二樓，走到後勤部辦公室門口。門半掩著，陸野探頭一看，譚主任正坐在辦公桌後面低頭翻著一沓表格，桌上放著一杯熱茶，茶葉在杯子裡上下浮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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