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1978:北疆流民種田逆襲》第118章 又下山(1)

作者:食肆er·1小時前

陸野轉身走進山洞,翻出一個破舊的布袋子,往裡裝了四五個饅頭,又拿了一盒火柴。他走回來,把布袋子和火柴丟到小弟懷裡。小弟手忙腳亂地接住,抱在胸口像抱著救命的寶貝。

“你身體是好的,四肢沒啥傷。帶著你大哥下山去吧。他這條腿骨折了,至少這個貝母採挖季是回不來了——好好養著,骨頭長好了還能走路,不耽誤以後討生活。袋子裡有吃的,有火,你倆死不了。”

小弟愣了足足三秒鐘,然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磕頭磕得額頭砸在碎石子上砰砰響,嘴裡翻來覆去地喊:“謝謝大哥!謝謝大哥!我這就帶他下山!再也不上來了!保證再也不上來了!”他爬起來,把大哥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咬著牙把大哥整個人架了起來,踉踉蹌蹌地往山下走去。大哥的一條腿拖在地上,每走一步都疼得悶哼一聲,但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再說話。也許是疼得說不出話了,也許是終於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陸野站在洞口看著他們走遠,直到兩個歪歪斜斜的身影消失在樹林子裡,才轉身回了山洞。

石頭已經把飯菜端上了火塘邊。洋蔥燒肉盛在一個大碗裡,油亮亮的,洋蔥炒得焦黃透明,肉片切得薄厚均勻,醬油的香味裹著肉香直往鼻子裡鑽。豬肝湯盛在兩個飯盒裡,湯清得能看見底,幾片嫩豬肝沉在碗底,上面飄著蔥花。饅頭碼在那裡,熱騰騰的白汽還沒有完全散盡。

“野哥,就這麼放他們走了?”石頭把筷子遞過來,臉上帶著幾分不解。他倒不是覺得陸野心慈手軟,而是覺得跟上次處理那兩個亡命徒比起來,這次的力度明顯輕了不少,輕得讓他有點不習慣,“比起上次那倆,你這回也太便宜他們了。”

陸野接過筷子,夾了一塊洋蔥燒肉塞進嘴裡,嚼了一會兒才不緊不慢地開口:“唉,說難聽點,都是不成氣候的小混混。你想想——那倆亡命徒,手裡是真有槍的,臉上那道刀疤一看就是見過血的,被公安追著跑了好幾個月,搶了多少人他們自己都數不清,那是真正的亡命徒。但這倆呢?一把豁了口的砍刀,兜裡就百十來塊錢,看到陷阱就掉進去,看到槍就腿軟。他們嘴上說著搶了多少人,但你聽聽他說的——頭一天進山就被人搶了,然後反過來搶別人。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們本身就是被欺負的,窩窩囊囊地當了壞人,連當壞人都不夠格。沒沾過血的。”

他把嘴裡的飯嚥下去,又夾了一塊肉,語氣平淡得像在分析今天的貝母品相:“那個老大,看著是硬骨頭,其實色厲內荏。他那股子不服氣不是衝著咱來的,是衝著他自己被搶、被人欺負的窩囊氣。他恨的不是我,是他自己。這種人,打斷他一條腿就夠了。腿一斷,他就明白了——在這山裡,不按規矩來,連骨頭都保不住。再說了,我不殺他們,還有個別的考慮。”

“啥考慮?”石頭端著飯盒問。

“他倆活著下了山,就等於是給山外頭傳了個話。山裡有個收貨的年輕人,規矩得很,但也狠得很。誰要是想搶他、坑他,就得掂量掂量自己那身骨頭夠不夠硬。這種口口相傳的威懾,比殺兩個人埋在林子裡管用得多。死人不會說話,活人會。”

石頭想了想,覺得野哥說得有道理,但又想到另一層,又問了一句:“那你不怕他們養好傷再回來找事?那個老大看著可不是什麼善茬。”

“回來?”陸野夾了一塊豬肝放進嘴裡,嚼了嚼,嘴角微微一彎,“骨折養好至少要三個月,這個貝母季他肯定回不來了。等他骨頭長好,咱早就賺夠了錢,說不定都不在這片山頭了。就算他還想回來報復——一個瘸了一條腿的人,連山路都走不利索,他拿什麼報復?再說了,他那個小弟,你看他跪下磕頭那副樣子,估計這輩子都不敢再往天山這邊走了。少了一個跟班的,他一個人翻不起什麼浪。”

石頭聽完,嘿嘿笑了兩聲,不再追問了。兩人圍著火塘把晚飯吃了個乾淨,肉和湯一滴不剩,饅頭也一個沒留。

吃完飯,石頭把碗筷往旁邊一摞,站起來拍了拍手:“野哥,東西都給你準備好了,我去拿。”

他從山洞最裡頭扛出兩個麻袋,每個都裝了大半滿,分量差不多重,用繩子把袋口扎得嚴嚴實實的。然後又從洞壁邊上拿出一根扁擔——這根扁擔是他花了一下午功夫做的,用的是一根手腕粗的白蠟樹幹,用刀削得光滑順溜,一點毛刺都沒有,中間握手的地方還特意削細了一圈,弧度剛好貼合手掌。

陸野接過扁擔拿在手裡顛了顛,又用手掌沿著扁擔從頭到尾捋了一遍。手感光滑得像上了一層蠟,放在陽光下能反光。他滿意地點了點頭,笑著說:“石頭,手藝不賴啊。這扁擔能讓肩膀少受不少罪。”

“嘿嘿,用得上就行。野哥你路上慢點,別趕太急。天黑路不好走,寧可多歇兩回也別硬撐。”石頭站在洞口,看著陸野把兩個麻袋用繩子綁好掛在扁擔兩頭,又把隨身裝備一一系好——長槍背在背上,手槍別在腰間,刀插在腰帶裡,水壺掛在扁擔上。

“我走了。你在山裡注意點,跟之前一樣,不認識的人不讓靠近山洞,有事就躲在洞裡別出來。爭取明天晚上就回來。”陸野把扁擔搭上肩膀,往下蹲了蹲,試了試分量,然後一使勁挑了起來。

“不著急,野哥,你到了縣裡好好休息一晚上再回來也行。山洞這邊你放心。”石頭站在洞口朝他揮了揮手。

陸野挑著擔子,一步一步往山下走去。下山的路不好走,特別是挑著重擔的時候。山路草多石頭多的,碎石子踩上去滑溜溜的,每走一步都要把腳尖先探出去試試虛實。扁擔在他肩膀上隨著步伐一上一下地顫著,麻袋也跟著一晃一晃的。他走得不快,但節奏很穩,每走半個鐘頭就找個石頭坐下來歇幾分鐘,喝口水,揉揉肩膀,然後繼續走。汗水慢慢溼透了他後背的衣服,貼在身上涼絲絲的。

到山腳下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透了。他放下擔子,坐在路邊的大石頭上喘了口氣,解開衣領讓山風吹了吹。山下的氣溫比山上高一些,風也暖和,不像山上那種刺骨的涼。他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星星,密密麻麻的,比山上看還要亮。歇了一袋煙的工夫,他重新挑起擔子,踏上了往縣城去的土路。

平路比山路好走得多,但兩麻袋乾貨加上裝備的分量也有百十來斤,走遠了照樣磨人。他挑著擔子小跑起來,步子不大,節奏壓得很穩,扁擔在肩上吱呀吱呀地響著,像一首單調的催眠曲。路邊的村莊一個接一個地從身邊滑過去,偶爾有一兩聲狗叫,在深夜裡傳得格外遠。月亮升起來了,把土路照得白花花的,他的影子長長地拖在地上,隨著步伐一顛一顛的。他在路上的水井邊停下來喝了幾口水,又把水壺灌滿,洗了把臉,坐在地上啃了半個涼饅頭,歇了好一會兒才繼續上路。

走走歇歇,歇歇走走。到縣城的時候,天邊還沒開始泛白呢。他挑著擔子往家裡走,街上還空蕩蕩的,只有幾個趕早的菜販子推著板車往菜市場走。他在心裡算了算時間——從山洞到縣城,用了整整十二個小時,比平時多了兩個鐘頭。多的這兩個鐘頭,全多在挑擔子上了。

回到自己的那個小院子,陸野把扁擔往地上一放,整個人直接躺在院子裡的地上,四仰八叉的,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後背的衣服溼透了又被風吹乾了,上面結了一層薄薄的鹽霜。肩膀上的皮膚火辣辣的,估計是磨紅了。兩條腿又酸又脹,像是灌了鉛一樣沉。

他在地上躺了好一會兒,才掙扎著爬起來,把兩個麻袋拖進屋裡放好。然後他回到院子裡生了爐子,火苗噌地竄起來的時候,整個冷冰冰的屋子才慢慢有了點暖意。他看了看天色,天還沒全亮,但街角的飯店已經開門了,燈亮著,飄過來一股烤饢的焦香味。

他走出院子,到飯店買了兩個剛出爐的饢和一碗熱騰騰的奶茶。回到屋裡坐在爐子邊上,把饢掰成小塊泡進奶茶裡,一口一口慢慢吃著。熱奶茶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才從骨頭縫裡暖了過來。吃完最後一口饢,他把碗放下,往床上一倒,連衣服都沒脫,閉上眼睛就沉沉睡了過去。

窗外的天色漸漸亮起來,陽光透過窗紙灑在他疲憊的臉上,照出了兩道深深淺淺的眉間紋,但隨著呼吸慢慢舒展,很快就平了。

這一覺睡得沉,連夢都沒做。陸野從枕頭底下摸出手錶一看,已經十點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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