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兜裡掏出錢，一張一張數好，又特意多拿了七毛五，湊了個整數，遞過去：“大哥，你的一共一百七十二塊兩毛五，給你一百七十三整的，你數數。”
大哥接過錢，沒有推辭那多出來的幾毛錢，覺得這小夥子做事講究，不是那種斤斤計較的人。
陸野又算另一個大哥的——乾的九公斤，每公斤二十塊，一百八十塊。鮮的四公斤，每公斤三塊五，十四塊。合起來一百九十四塊整。他數好錢遞過去：“你的一共一百九十四塊錢，也數數。”
兩人各自把錢數了兩遍。那個有主見的大哥先數完，把錢疊好揣進懷裡：“錢數夠的。”
另一個老實大哥也點了點頭，把錢收好。
“那現在曬著的這些，”大哥指了指毯子上還在晾曬的貝母，“你過兩天來，一起收了。”
“好嘞大哥。”陸野笑著應了一聲，從自己隨身帶的麻袋裡又抽出兩個空的，蹲在地上，小心地把乾貨和鮮貨分別倒進不同的袋子裡，紮好袋口，放在一邊。
幹完這些，他沒有急著走。他伸手從自己隨身的布袋子裡掏出三個饅頭——這是早上石頭給他揣的，本來是給他當午飯的。他留了一個，把另外兩個遞了過去。
“兩位大哥，來，一人吃一個。我帶的不多，就仨，一人一個將就著墊一口。”
有主見的大哥一看白麵饅頭，眼睛都亮了，沒客氣就接了過去，高興地說：“那可太感謝你了！進山好幾天了，天天吃炒麵，噎得嗓子眼都快堵住了。你這饅頭，可是好東西。”
他咬了一大口，雖然是涼的，但嚼在嘴裡那股麥香味兒，還是讓他吃得滿臉舒坦。那個老實大哥也接過饅頭，默默地啃了起來，雖然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啃的速度一點都不慢。
陸野看著他們吃得香，心裡也舒坦，笑著說：“這簡單，後面我來收貝母的時候，給你們帶點就是了。今天也是頭一回碰見，沒準備。”
“好啊，這可以。”大哥又咬了一口饅頭，嚼著嚼著忽然正色道，“但是不能白吃你的。咱換，拿貝母換，按價格算就是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認真，不是客套。陸野聽了，對這大哥又多了幾分好感——這人做事有分寸，不佔人便宜，也不讓人吃虧，是個能長期打交道的。
“這山裡是辛苦了些。”陸野把最後一口饅頭塞進嘴裡，又灌了一口涼水，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饅頭渣子，“等打到獵物了，我給你們弄點肉來，光吃饅頭和炒麵也不是個事兒。”
“那可太中了。”大哥笑著說，難得地露出了一點饞相，“在山裡蹲了這些天，肚子裡一點油水都沒有，想起肉來口水都能流一地。”
陸野笑了笑，把水壺蓋擰好，背上那兩個沉甸甸的麻袋：“那我就不耽誤你們幹活了，先走了，過兩天再來。”
“慢走。”大哥站起來送了他兩步，又補了一句，“路上小心點，山裡人多眼雜。”
“放心吧大哥。”陸野擺了擺手，大步往山下走去。
麻袋背在背上沉甸甸的，但他的腳步卻很輕快。這一單生意做得痛快，不光收了將近二十公斤的乾貨，還鎖定了一個長期合作的穩定貨源。更重要的是，他又認識了一個靠譜的人。這年頭，在山裡遇到一個說話算話、做事講究的人，比多收幾公斤貝母還讓人高興。
不過，走出了一段路之後，陸野開始在心裡默默盤算賬目，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了一些。
剛才那單生意，乾貨加鮮貨，他花了將近四百塊錢。他身上進山的時候帶了一千塊不到的散錢，本來想著收鮮貝母單價低，週轉快，應該夠用了。可沒想到乾貨一收，錢就壓得厲害。幹了的兩袋就佔了三百多，再加上這幾天零零散散收的鮮貨，身上現在滿打滿算，只剩不到兩百塊錢了。
兩百塊錢，在山下不算少，可是在山裡收貨，按三塊五一公斤鮮貝母的價格，也就夠收個五六十公斤的。要是再碰上賣乾貨的，一單就能把他的現金全吃光。
他在心裡默默告誡自己：乾貨能收，但不能貪多。這東西利潤薄，還壓本錢。還是收鮮貨划算，收回來自己清洗分揀，分出等級，好的一等品曬乾了賣二十四，差一點的也能賣十八，中間的差價大得多。而且鮮貝母價格低，同樣的本錢能多收好幾倍的量，資金週轉快，風險也小。
他一邊走一邊把這件事在心裡翻來覆去地琢磨，不知不覺就走出了好遠。
下午的太陽慢慢偏西了，山裡的光線從刺眼的白變成了柔和的黃。陸野換了另一片山頭，繼續跑他的收購。也許是快到傍晚了，挖藥的人都想把手裡的貨變現了好回去休息，下午的運氣還不錯，陸陸續續又收了好幾撥，加起來有十幾公斤鮮貨。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他背上麻袋往下走。麻袋裡今天的收穫不少，沉甸甸地壓在肩上，勒得肩膀生疼，但這種踏實的分量，他一點都不嫌重。
回到山洞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山洞裡亮著火光，石頭已經把飯做好了。今天還是老樣子，玉米糊糊配饅頭，碟子裡擺著幾塊硬邦邦的狼肉乾，賣相不怎麼好看，但好歹算是個葷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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