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條要展開寫。”木雲芝說，“期滿前一年，村裡要書面通知我是否續約。如果村裡不續，提前一年通知，給我時間處理地上的附著物。如果村裡要收回，地上的果樹、建築、設施等投入由村裡按當時市價補償。”
陳守正臉色變了：“補償？憑啥讓村裡補償？”
“陳支書，”木雲芝語氣不變，“五十年後那些果樹正是盛產的時候，我花錢種的、花精力養的，到期您收回去一分錢不給，我虧五十年白乾？這個條款不寫進去，這合同我籤不了。”
陳守正張嘴要反駁，李德有先開口了：“守正，人家說的在理兒。換你是承包人你也不幹。這一條寫上。”
“第六條，果樹及地上附著物歸屬。”陳守正悶哼一聲，繼續念，“承包期內，承包人種植的果樹及修建的設施歸承包人所有。承包期滿不續約的，按上述第五條處理。”
木雲芝點頭。
“第七條，雙方權利義務。”陳守正念了一長段，大意是承包人有權自主經營、村委不得干涉；承包人按時繳納費用、不得破壞水土、不得轉包給第三方；村委保障承包人合法權益、協助辦理相關手續。
“不得轉包這一條，”木雲芝想了想，“改一下。不得未經村委同意擅自轉包。如果我以後有需要把某塊荒地轉給合作方使用，經過村委批准就可以，不能一刀切堵死。”
陳守正看了李德有一眼。
李德有琢磨了一會兒：“經過村委批准可以，但要收轉讓管理費。”
“管理費多少？”
“轉讓面積承包費的百分之十。”
木雲芝想了兩秒：“行。”
陳守正把最後這條改完，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還有一條，”木雲芝說，“違約責任。如果村裡單方面解除合同，賠償我全部投入損失。如果我拖欠承包費超過一年，村裡有權解除合同並沒收地上附著物。”
陳守正琢磨了半天，點了頭。
老周把八條全部記完，又從頭到尾唸了一遍。
唸完後三方核對，個別措辭調整了兩三處。
木雲芝聽完說：“條款沒問題。合同你們擬好，我看過之後沒問題就簽字蓋章。”
李德有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哎呀，一上午可把我累壞了。小滿兒，你這腦子，比我們村委仨人加一塊兒都好使。”
陳守正沒接話，把搪瓷缸子裡最後一口水喝完了。
李春燕在旁邊聽了半天，嘴癢得不行，好幾次想插話都被劉振江按住了膝蓋。
田茹抓緊圍裙角，一聲沒吭，但眼睛始終跟著木雲芝的嘴在轉。
劉長貴坐在那兒像一尊石佛，從頭到尾沒說一個字，但腰桿挺得筆直。
振山的臉上看不出表情，但手裡的鉛筆一直在膝蓋上畫，他在默默記數。
合同條款一條一條談了將近兩個小時。
最後陳守正合上筆記本：“快十一點了。這樣兒，合同條款我回去謄抄正式文字，下午開社員代表會，會上通過了就簽字蓋章。”
“下午幾點？”木雲芝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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