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一下子安靜了。
木雲芝沒動，手擱在膝蓋上，眼睛看著前方。
李德有說：“大軍，這個事兒村委公告貼出去半年多了，一直沒人來問。小滿兒……木雲芝同志是主動找上門來的。”
陳大軍嘿嘿笑了一聲：“那是以前沒人知道這山有嘛用。現在人家城裡人來包，肯定有賺頭兒啊。有賺頭兒的事兒，咱村裡人就不能幹？”
他扭頭看了看身後幾個年輕人，又轉回來說：“我也想承包那幾座山頭兒。”
李德有愣了一下。
陳守正坐在桌後面沒說話，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李德有問：“大軍，你有錢承包？”
這一句正中要害。
陳大軍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立刻遮了過去。
他站起來，雙手一背，面朝屋裡的村民。
“我是沒那麼多錢。”他大大方方地承認，“但咱村裡這麼多戶人家，一家湊個十塊二十塊的，加起來不就有了？大夥兒集資入股，有錢一起賺！”
這話一出來，屋裡嗡地響了一下。
坐在角落的一個黑臉漢子接上話：“對呀！有賺頭兒憑嘛便宜外人哪？”
另一個聲音也冒出來：“就是！咱村的山，咱村人自個兒包！”
木雲芝目光掃過去，說話的那兩個人一個坐在陳大軍左邊，一個坐在他身後，明顯是提前安排好的。
李春燕在後排氣得臉通紅，剛要張嘴，振江的手按上了她的肩頭。
不輕不重，穩穩當當。
李春燕扭頭看了振江一眼，振江微微搖了搖頭。
李春燕深吸一口氣，握緊拳頭沒出聲。
陳大軍看見這邊沒動靜，膽子更大了，往前邁了一步：“大隊長，我說句公道話。木雲芝同志是城裡來的，戶口不在咱村。她一個人把這麼大一片山頭兒荒地全包了，這不合適吧？”
他回頭掃了一圈村民：“鄉親們說是不是？”
黑臉漢子一拍大腿：“就是不合適！”
旁邊一個穿舊棉襖的中年婦女也跟著喊：“城裡人跑咱農村來圈地，想當地主啊？”
這話太重了。
“當地主”三個字在八三年，殺傷力不亞於一顆炸彈。
屋裡頓時炸了鍋。
“誰說的？誰說當地主的？”劉長貴騰地站起來，脖子上的青筋都鼓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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