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守正慢半拍，也坐了，搪瓷缸子往炕桌上一擱，臉上還端著架子。
田茹趕緊從鍋裡撈了兩個熱紅薯擱在碗裡端過來，李德有接了，陳守正擺擺手沒接。
劉長貴搬了個小板凳擠在木雲芝旁邊，振山站在門口，劉振江和李春燕靠著窗臺。
“承包費不給了。”
這五個字一齣口，屋裡頭六七個人齊刷刷愣住了。
李德有以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什麼玩意兒？”
陳守正端著的搪瓷缸子停在嘴邊，眼珠子定住了。
劉長貴從小板凳上站起來，嘴張著合不上。
田茹手裡的火鉗子“哐當”掉在地上。
李春燕差點蹦起來，被劉振江死死摁住。
木雲芝面不改色，往後靠了靠牆：“我說，承包費不給了。”
李德有嚥了口唾沫：“小滿，你這是……”
“我話沒說完呢。”木雲芝抬手打斷他，“承包費取消，改成利潤分成。”
陳守正缸子放下了，身子往前探了探。
木雲芝接著道：“往後荒山果林的利潤，分三份。劉長貴一家拿兩成，負責替我管整片兒荒山荒地，大小事務他說了算，有什麼事兒先找他。”
她看了劉長貴一眼，劉長貴嘴唇哆嗦了一下，沒敢吱聲。
木雲芝又道：“村裡拿三成。”
“三成？”李德有腰桿一下子挺直了。
“三成。”木雲芝重複了一遍，“這三成不是給村委幾個幹部分的，是給全村老百姓的。修路通渠、挖坑種樹、日常巡邏、鋤草施肥，哪個活兒用哪些人，村委負責安排統籌。幹活兒的人按工種工時從這三成利潤裡頭髮工資。幹多少活兒發多少錢，不幹活兒不發錢，賬目清清楚楚，村委管分配，我管總賬。”
李德有眼睛亮了，一拍大腿：“這好啊！”
陳守正手指頭在搪瓷缸子邊沿上慢慢轉圈。
“木同志，你這法子聽著不錯，可有個問題。頭三年果樹不掛果，沒利潤，村民白乾？”
這話問到點子上了。
“頭三年，幹不幹活兒憑自願，我不強求。”木雲芝說，“願意來乾兒的，記好工種、記好工時、算好工錢，欠著，等有了利潤一塊兒發。後面正式招長期工，也優先從這批人裡頭選。”
李德有一拍大腿：“這痛快！先幹活兒的人排前面，後來的往後排，誰不願意誰吃虧！”
陳守正沒那麼激動，端著搪瓷缸子想了一會兒：“木同志，你說的三成利潤歸村裡發工錢，這個數可不小。五十年承包期，要是果林做起來了，一年利潤幾萬塊，三成就是大幾千上萬。村民能掙這麼多？”
“能不能掙那麼多，看幹不幹得出來。”木雲芝說，“果林沒做起來，一分錢利潤沒有，三成也是零。做起來了，村民跟著掙錢，總比荒山擱那兒長草強。”
陳守正手指又在缸子上敲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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