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棟在街道辦的紙箱廠糊紙盒，一隻手幹不了重活，每個月工資加補貼攏共三十一塊五。
減去房租、水電、糧食和陳曉峰偶爾看病吃藥的錢，每月能剩下的不超過兩塊錢。
陳曉燕上學這些年全靠學校減免學費和她自己勤工儉學。
她幫老師抄卷子、幫鄰居帶孩子、給人輔導，攢下來的錢全貼補家用。
陳曉燕看著弟弟，眼淚又湧上來。
她走過去蹲下來，伸手幫弟弟把汗衫領子翻正。
陳曉峰沒有躲，也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坐著，像一尊木雕。
陳曉燕輕聲說了一句：“小峰。”
沒有回應。
她又叫了一聲：“小峰，姐回來了。”
還是沒有回應。
陳曉燕把手縮回來，站起身，轉向陳國棟。
“爸，您說跟老邱家定親，他們家真能託關係給小峰看病嗎？”
陳國棟點了點頭。
“邱書記認識的人多。邱大姐上回可是親口打的包票，說他們家在部隊醫院有門道，能尋摸到好大夫。只要你跟學強把這門親事給定下來，看病的錢全由他們家掏。”
陳曉燕沒吱聲，又看著弟弟。
陳曉峰還在擺弄那個鐵皮盒子，翻過來，翻過去，翻過來，翻過去。
陳國棟看著女兒沉默的樣子，心裡頭跟被人擰了一把似的。
他用獨臂撐著膝蓋，慢慢站起來，走到陳曉燕面前。
“都怨爸沒本事。”陳國棟的聲音啞啞的，“你媽走得早，撇下你們姐弟倆，我又折了條胳膊，啥重活也幹不了。你拼死拼活考上個大學，本該是歡歡喜喜去唸書的，現而今倒好……”
他吸了吸鼻子：“曉燕，你要是不樂意，爹不逼你。大不了咱們在等等。”
“爸，您千萬甭這麼說。”陳曉燕的聲音發緊，“等過兩天邱學強通知書到了，咱們就答應吧。”
陳國棟的獨臂垂下來：“你心裡頭拿定主意了？”
“嗯。”
“成。”陳國棟點了點頭，聲音很輕。
陳曉燕沒接話，她端了一碗水，蹲下來遞到弟弟嘴邊。
“小峰，喝口水。”
陳曉峰沒有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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