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叫媽。”木雲芝的聲音驟然硬了一截，“你配叫這個字兒嗎？你匿名舉報你親媽，投機倒把是什麼罪你心裡沒數？嚴打期間，投機倒把罪判三年起步，情節嚴重的五年以上。你要把你親媽送進去蹲大牢，你好把院子和工坊全端了，是不是？”
劉振河的腿肚子開始發軟。
他想辯解，但木雲芝根本不給他插嘴的機會。
“我再問你一件事兒。”木雲芝的目光像兩把刀子，直直地剜進他眼睛裡，“你在機關幹了幾年了？”
“倆…… 倆年。”
“倆年。經濟處，科員，對吧？”
劉振河機械地點了點頭。
“你知道機關幹部的政審標準裡有一條叫什麼嗎？‘家庭成員及主要社會關係有無重大政治歷史問題’。你匿名舉報親生母親，構陷生母犯罪，這事兒要是捅到你們單位，你覺著你這個鐵飯碗還保得住？”
劉振河的身子晃了一下，後背撞在院牆上。
他終於慌了。
他在機關混了倆年，太清楚紀委那幫人的做派了。
只需要一封檢舉信、一個由頭，就能把你翻個底朝天。
他的科員是熬了倆年才熬上來的，年底還有提副科的機會，要是這時候被人捅到單位說他舉報親媽……
完了。
全完了。
不光是面子的問題，是飯碗的問題，是前途的問題，是他後半輩子的問題。
劉振河的嘴唇開始發抖。
“媽，媽您聽我說……”
“我說了，別叫媽。” 木雲芝的語氣冷得像臘月的井水，“也別跟我這兒唱戲。我今兒來，不是聽你喊冤的。你乾的事兒，擱在以前叫忤逆不孝，擱在現在叫思想敗壞。還想分房？還想提幹？你的前程全得完蛋。下半輩子你就上街掃馬路去吧。”
劉振河的眼眶紅了。
木雲芝清楚，他害怕了。
前世她被這副假惺惺的表情騙了一輩子，臨了臨了才知道自己養的不是兒子，是一頭豺狼。
這一世她不吃這套了。
“我今兒來不是跟你算舊賬的。”木雲芝往後退了半步，靠在槐樹幹上，“我給你兩條道兒，你自個兒挑。”
劉振河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稻草，猛地抬頭看她。
“頭一條。”木雲芝，“今兒晚上，你帶著蘇美雲和興國回大雜院兒，當著馬國良的面籤斷親書。打今兒起你不是我兒子，我不是你媽，劉家的家產、房子、工坊，跟你沒有一絲一毫的關係。你自願放棄全部繼承權，白紙黑字，按手印兒。”
劉振河的臉刷地綠了。
斷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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