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興華已經默不作聲吃了好幾筷子羊肉了。
他碗裡的芝麻醬已經見底颳了三回，燒餅吃了四個。
從頭到尾沒說超過三句話。
劉振江看著小兒子的吃相，又好氣又好笑：“興華，你悠著點兒，撐了晚上肚子疼。”
劉興華抬起頭看了他爸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吃。
興靜在旁邊氣鼓鼓的：“你瞅他！一個人吃了快一盤半了！我才吃了幾筷子！”
李春燕把一筷子剛涮好的肉放進興靜碗裡：“拉倒吧，別跟你弟弟較真，他那肚子跟無底洞似的，你可比不上他。”
興靜哼了一聲，使勁咬了一口燒餅。
劉振湖一手顛著興秀一手往嘴裡塞了塊豆腐，含混不清地跟吳建芬說：“好吃，這豆腐嫩。”
吳建芬點頭：“是挺嫩的，比衚衕口兒豆腐坊的還細。”
“那肯定的，東來順嘛。 ”劉振湖說完又低頭去哄興秀，小丫頭伸手抓他鼻子，他配合地“哎呦哎呦”叫喚，逗得興秀咯咯笑。
吳建芬把興麗換到另一隻胳膊上，空出的手夾了一筷子粉絲放進嘴裡，衝對面的鳳蘭笑了笑：“四姐，您多吃點兒肉。”
鳳蘭應了一聲，夾了一片羊肉下鍋。
木雲芝坐在上首，一口一口慢慢吃著。
銅鍋裡的湯翻著白色的泡，熱氣蒸騰上來，模糊了對面的臉。
都活著。
好好的。
“媽，您想什麼呢？”劉振江發現木雲芝愣了一下。
“沒想什麼。”木雲芝把涮好的肉放進嘴裡嚼了嚼，“肉不錯。”
“那可不咋地，東來順這鮮切羊肉，一兩肉能切四十片，師傅這刀工可是練了幾十年的硬功夫。” 李春燕在一旁搭茬，“我跟你們嘮，這肉選的都是內蒙小尾寒羊，天天啃鹼草長起來的，肉緊實，一點羶味兒都沒有。”
“你打哪兒知道的？”劉振湖問。
“剛進門那會兒我跟招待員嘮出來的。”李春燕理直氣壯。
全桌人都笑了。
吃到一半，鳳竹忽然放下筷子，一臉正經地說：“我提議，咱一人說一句過年的話兒。”
“啥過年的話？”李春燕問。
“就是，新年願望啊，祝福啊，隨便說。”鳳竹兩手撐著下巴，“從媽開始。”
木雲芝看了她一眼：“我沒啥願望。”
“那可不行，必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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