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竹拆開自己的，果然也是兩塊，樂得拍了一下大腿：“發了發了！”
振海接過紅包沒拆，規矩地揣進棉襖內兜，說了聲謝謝媽。
木雲芝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水，淡淡說了句：“過年嘛，圖個吉利。”
興華拿著兩塊錢跑到院子裡，正撞上隔壁趙小芹家兒子狗蛋。
狗蛋手裡捏著一張五毛錢的壓歲錢正得意，看見興華手裡的兩塊錢，笑容當場僵在臉上：“你奶給的呀？”
“嗯呢。”興華點頭，把錢在手裡翻了個面。
狗蛋嚥了口口水，轉身跑回去找他媽了。
不到一刻鐘，整個大雜院都知道木雲芝給晚輩一人發兩塊壓歲錢。
趙小芹站在自家門口，手裡還捏著準備串門用的半斤散裝桃酥，臉上笑容有點掛不住。
她男人陳大虎在屋裡翻了翻兜，掏出三張毛票看了看，又塞回去了。
馬國良家嫂子在院子裡晾衣裳，聽見趙小芹唸叨兩塊錢的事，手裡夾子一鬆，棉褲差點掉地上：“兩塊？一個孩子兩塊？”
“可不是嘛。”趙小芹壓低聲音，“七個紅包，光壓歲錢就十四塊。我們家狗蛋他奶給了五毛還心疼半天呢，人家出手就是兩塊。”
馬國良嫂子嘖了一聲，沒再說話，低頭把棉褲重新夾好，進屋了。
這事擱在衚衕裡不算大新聞，但擱在大雜院，夠嚼半天的。
街坊四鄰心裡都有一杆秤。
三個月前劉長福剛走的時候，劉家十幾口子擠在三間房裡，大人穿補丁棉襖，小孩冬天還沒有棉鞋，誰提起來都嘆口氣說老嫂子不容易。
這才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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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點，劉振江和劉振湖兄弟倆騎著腳踏車出了大雜院，車把上掛滿了油紙包和布兜子。
油紙包裡是京八件，正經稻香村的。
綠豆糕、牛舌餅、棗花酥、薩其馬，八樣點心碼得整整齊齊，包裝紙上印著金字招牌。
布兜子裡西鳳酒，鳳香型，酒瓶子用舊報紙裹著，擱在布兜裡叮噹作響。
這份年禮的分量，在八四年的北京胡同里，夠扎眼的。
串門的規矩講究個先後親疏。
第一家去的是孫二爺。
孫二爺開門看見兄弟倆手裡拎的東西，先愣了一下，隨即樂了：“這是你們媽讓來的吧？”
“我媽說了，孫二爺的恩情擱心裡記著呢，年禮就是個意思意思，您甭嫌薄。”劉振江把京八件和一瓶西鳳酒遞上去。
孫二爺接過來掂了掂，點點頭：“你媽是個明白人兒。進來坐，喝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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