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亮小磊倒是真哭,哭得鼻涕泡都出來了。
這兩個半大小子前天還滿村偷雞摸狗呢,這會兒跪地上抱腿打滾,一看就是有人教的。
趙寶柱站在旁邊不勸也不拉。
不虧不賺看熱鬧,孩子們鬧得越兇越好,反正能多拉走一個是一個。
這一家四口,裡應外合把劉長喜圍在中間,軟刀子割肉。
李春燕站在木雲芝身後,握緊拳頭,指甲掐進肉裡。
她不喜歡趙翠萍,上回那丫頭領她們去破茅房的事她記著呢。
但看著劉長喜被三個孩子纏住走不脫的樣子,她心口突然堵了一下。
她想到了興靜和興華。
如果哪天有人要把她從興靜興華身邊拉走,她會怎樣?
不用想,她會拿命攔。
當媽的跟孩子之間那根線,剪不斷的。
李春燕咬著嘴唇沒說話,但眼神一直在劉長喜和趙翠萍之間來回轉,心裡急得像貓爪子撓。
她怕劉長喜心一軟鬆了口,又被這一家子拖進泥潭裡。
木雲芝站在院子中間,誰也沒理,兩隻手背在身後,把這一屋子人的表情動作一個個看了一遍。
趙翠萍哭得正賣力,抬頭瞅見木雲芝的眼神,哭聲矮了兩分,又趕緊埋回劉長喜肩膀上。
小亮抱著劉長喜的腿嚎:“媽,你走了誰給我做飯吶!誰給我縫褲子吶!”
小磊在地上滾:“我要進城!我要進城吃大白兔奶糖!”
劉長喜渾身在發抖,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嘴裡反反覆覆就一句:“媽不走遠兒,媽掙了錢就回來看你們……”
可三個孩子根本不聽,哭聲一浪蓋過一浪。
劉長喜手足無措地看向木雲芝。
她想走,她太想走了。
但她帶不走這三個,又放不下這三個。
木雲芝沒有急著開口。
上輩子她活了八十八年,看透了兒女和父母之間的孽緣。
生養之恩是債,血脈之親是鎖,越想掙脫越勒得緊。
她自己到最後把所有的情分都看淡了,才下得了狠心一鍋端。
但劉長喜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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