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唐家的時候，鳳蘭每天干的就是洗衣做飯收拾屋子伺候婆婆，跟個沒有聲音的影子似的。
叫幹嘛幹嘛，從來不吭聲，從來不反抗，從來不說自己想幹嘛。
“工資高又體面。”吳老太咂了咂嘴，“坐辦公室，不用風吹日曬，不用搬磚扛水泥，每月到了日子就領錢。你再瞅瞅你，在倉庫裡搬進搬出的，累死累活一個月四十二塊五。”
唐耀祖臉色有點不好看。
“我跟你說，當初咱們真是瞎了眼。”吳老太嘆了口氣，聲音裡頭那股酸味更濃了，“鳳蘭那丫頭，雖說不能生養，嘛人家勤快，幹活利落，性子也好，從來不跟我犟嘴。你再瞅瞅現在這位……”
吳老太朝東邊努了努嘴，“除了能生個孩子，還有嘛？飯來張口，嘛都不幹，錢也不出，活也不幹，就擱那兒跟個菩薩似的供著。”
唐耀祖不想聽了，轉身往裡屋走。
吳老太可不打算放過他，柺棍戳著地面跟在後頭：“我說的是正經事兒，你聽著。單春榮說，鳳蘭她媽，聽說停薪留職自個兒幹買賣去了，賺了不少錢。鳳蘭跟著她媽，日子過得比在咱們唐家的時候強十倍都不止。”
唐耀祖停住腳，沒回頭。
“你說說，咱們當初是不是虧了？”吳老太柺棍又杵了一下，“用鳳蘭換了個張桂芬，換了個嘛？你瞅瞅現在……”
“媽！”唐耀祖終於忍不住了，回頭打斷她，“說這些有嘛用啊？都離了婚了，還提她幹嘛？”
“離了婚嘛了？離了婚就不能再找了？”吳老太壓低了聲音，眼睛裡閃著一股精光，“你去找鳳蘭，給人家賠個不是，說你以前混賬不是人，求她回來。鳳蘭那丫頭心軟，吃不得硬的，你要是好好說，沒準兒還有戲。”
唐耀祖瞪著他媽，半天沒說話。
“您想嘛呢媽？”唐耀祖壓著聲音說，“我跟桂芬都領證了，孩子都有了，我上哪兒找鳳蘭去？鳳蘭她媽是嘛人您又不是沒見識過，上回帶著人殺到廠裡來，差點兒沒把我吃了。我再上門去找鳳蘭？那老太太能讓我活著出來？”
“怕嘛！”吳老太一拍炕沿，“你跟桂芬這婚，是先攪和後領證的，本來就不光彩。鳳蘭那邊，你好好哄哄，帶點東西上門去，見了她媽磕個頭認個錯，老太太再厲害也是丈母孃，你低頭了她還能把你嘛著？”
唐耀祖讓他媽這番話說得腦仁疼。
他一屁股坐到炕沿上，兩隻手搓著臉，好一陣才悶聲說：“不去。”
“你……”
“我說不去就不去。”唐耀祖把手從臉上拿下來，目光往灶臺方向掃了一眼，“桂芬那邊兒孩子還小，我這頭要是再折騰，廠裡都得傳遍了，以後還怎麼在這地界兒待？”
吳老太張了張嘴，被兒子的語氣堵了回去。
她瞭解唐耀祖的脾氣，嘴上說不去，心裡頭未必真不想。
“行行行，你不去拉倒。”吳老太把柺棍靠到牆上，慢騰騰地挪上炕，扯過被子蓋住腿，“你自個兒的事你自個兒看著辦。我就說一句，桂芬這個人不是過日子的料，你往後有得受的。”
唐耀祖沒回腔。
吳老太嘟囔了兩句就不說了，躺下去翻了個身面朝牆，沒多大工夫就打起了呼嚕。
屋裡安靜下來。
唐耀祖坐在炕沿上，兩條腿耷拉著，目光落在灶臺上那隻搪瓷茶缸子上。
茶缸子是廠裡發的，白底紅字，上頭印著“安全生產”四個字，缸沿磕掉了一塊瓷，露出裡頭的鐵皮，鏽跡斑斑。
他腦子裡頭亂鬨鬨的。
。芬桂張到想兒會一
。蘭了到想兒會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