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淨落五百三十來塊。”木雲芝心裡算了一筆賬，“十二天五百三十，一個月少說也得一千三百塊上下。再刨去人工這些個挑費，一個月淨賺能有一千出頭。”
鳳蘭在旁邊把這些數字全部謄寫清楚，抬頭看了木雲芝一眼：“媽，這進項真算是不賴了。”
木雲芝點頭，繼續往下問：“那果樹長得怎麼樣兒了？”
振山說：“蘋果苗五千棵，紮根栽活了四千七百六十棵，有兩百多棵沒緩過苗兒來，枯死了。核桃苗三千棵活了兩千八百一十棵。山楂苗兩千棵活了一千九百棵冒點頭兒。攏共算下來成活率在九成五上下，苗圃那邊兒的人說這數兒算高的，得虧今年春天這雨水好。”
“成，果樹的事兒咱不著急，就按人家苗圃技術員教的法子伺候，該修枝就修枝，該上肥就上肥，可千萬甭圖省事兒。”木雲芝合上賬本，“這賬沒挑兒，鳳蘭謄完了留一份兒在我這兒存著。”
鳳蘭點頭，把謄寫好的賬目吹了吹墨跡，夾進自己的賬本夾子裡。
木雲芝看著劉長貴和振山，這爺兒倆的變化肉眼可見。
上次回鄉時，劉長貴雖說黑瘦，但精神頭足，眼睛裡有光。
如今四個月過去，人更黑了，瘦了不說，臉上的褶子像是多了好幾道，手上全是老繭和口子，有幾道新傷還沒好利索。
振山也不遑多讓，一雙手粗糙得跟砂紙似的，脖子後頭曬得脫了幾層皮，嘴唇乾裂，一笑就咧開一道口子。
木雲芝心裡一酸。
“長貴，振山。”她緩了緩語氣，“這幾個月熬下來，可是累壞了吧。”
劉長貴嘿嘿一笑：“滿姐兒，咱莊稼漢有的是力氣，不怕受這個累。”
“我知道你們爺倆兒不怕下力氣，可也不能把身子給搭裡頭啊。”木雲芝聲音沉了沉，“一千隻雞、好幾千棵果樹，外加兩千多畝地，就靠你們爺兒倆拼死拼活那也忙活不過來。能僱人乾的活兒就僱人幹，八角村還缺那閒著的勞力？一天給個一塊多的工錢，樂意乾的一抓一大把。”
劉長貴搓了搓手：“僱人那不得花錢嘛。”
“花錢怕什麼？這要是把人給累垮了，那才叫賠大發了呢。”木雲芝瞪了他一眼，“鄉下僱個臨時工，不像城裡幹個體戶還卡著人數，想僱多少就僱多少，甭顧忌這個。”
振山在旁邊撓了撓頭：“滿姑，我也琢磨著僱人來著，可我爹老說能自己幹就自己上手，能省一個錢是一個錢。”
“省什麼省！”木雲芝提高了聲音，“這要是省出病來誰伺候你們吶？你們爺兒倆要是都累趴下了，這攤子還幹不幹了？”
劉長貴被訓得不敢吱聲，低著頭嘿嘿笑。
木雲芝看這老實疙瘩的樣子，氣也消了大半，放緩了語氣。
“還有啊，這雞蛋和雞的銷路，你們爺倆兒也甭光指望著自個兒挑著扁擔去鎮上趕集賣。”
振山一愣：“那咋賣啊？”
“你去縣城裡頭打聽打聽，瞅瞅有沒有飯館子、大食堂或者副食品公司收雞蛋和活雞的。人家大宗收貨雖說單價能壓個一兩分錢，但架不住量大省事兒，你就甭天天起早貪黑挑著挑子走十幾裡地去趕集了。一天三百多個蛋，光靠鎮上那個破集你能倒騰得完？往後這產量還得往上翻跟頭呢。”
振山想了想，覺得滿姑說得在理。
這十二天他每隔一天就挑著擔子去鎮上集市，來回二十多里路，腿都跑細了。
而且集市上買雞蛋的就那麼些人，有時候賣到下午還剩大半筐，雞蛋又不能久放，回去還得自家吃。
“滿姑，我回去立馬就去打聽。”
“嗯。”木雲芝又囑咐了一句，“尋摸買主的時候甭光盯著價錢，還得瞧瞧這人靠譜不靠譜，結賬痛快不痛快。咱寧可少掙兩分錢，也甭跟那種愛賒賬賴賬的主兒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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