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本來就跟你沒關係。”杜建國把話重複了一遍，“你自個兒心裡頭掂量掂量，打從年前起，你從你媽手裡撈著過什麼實在好處？老太太猴兒精猴兒精的，工坊和服飾店的事兒一根線頭都沒讓你沾過。分家那會兒，你分著什麼了？你就算不斷親，那些個鋪子宅子你覺得你能摸得著邊兒？”
劉鳳梅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杜建國蹲回去，聲音放低了：“鳳梅，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咱倆現在這處境，可不是惦記著以後能分多少家產的當口。咱倆要是真進去了，文莉文濤可怎麼辦？”
“文莉”和“文韜”這倆名字一蹦出來，劉鳳梅的眼淚又湧上來了。
杜建國接著說：“還有你媽讓咱搬走，搬就搬。我前陣子聽廠里老鄭唸叨，他小舅子去了羊城，在那邊兒倒騰電子錶、電風扇，一個月能掙好幾百。現在南方遍地都是機會，只要肯下死力氣幹，絕餓不死。咱們在這兒本來也混不出什麼名堂了，食品廠的飯碗也都黃了。與其窩在這兒讓人戳脊梁骨，不如換個地界兒從頭來過。咱們去南邊兒，重新來過，總比蹲大獄強出百倍吧。”
劉鳳梅沒說話，盯著地面看了半天。
忽然她站起來，走到杜建國跟前，照著他胸口就是一拳。
“都賴你！”
杜建國沒躲。
劉鳳梅又捶了一下，力氣比剛才大。
“要不是你當初出的那餿主意，去偷振海的通知書！咱們能落到今兒個這步田地嗎！”
杜建國還是沒躲。
劉鳳梅越捶越狠，拳頭一下一下砸在杜建國胸口上，嘴裡的話也越來越碎。
“你說什麼振海歲數小復讀一年不耽誤！你說什麼陳副局長能把事兒辦得滴水不漏！你說什麼升了科長往後好日子在後頭！你瞅瞅現在！好日子呢？好日子在哪兒呢？”
杜建國咬著牙，一聲不吭地挨著。
他知道劉鳳梅這口氣如果咽不下去，後面的事兒也談不成。
劉鳳梅打了足有兩三分鐘，拳頭越來越軟，最後變成了推搡，再後來連推都推不動了，整個人靠在杜建國身上，肩膀一抖一抖地哭。
杜建國伸手摟了她一下，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劉鳳梅的哭聲漸漸小了。
她從杜建國懷裡退出來，用袖子擦了把臉：“那縫紉機……你打算找誰脫手？”
杜建國知道，這是答應了。
他鬆了一口氣，說：“廠里老白家閨女下個月辦事兒，正滿大街找縫紉機呢，我明兒個就找他去。”
劉鳳梅點了下頭：“成，手錶我拿去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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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兩人到了十七號大院。
木雲芝讓他們門房等著。
過了半個鐘頭，屋裡又來了兩個人。
一個是街道辦的馮主任，另一個是負責錄取通知書案件的賀公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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