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間劉振湖去催過兩回，頭一回人家說還沒排到，第二回人家說線路在鋪了快了。
西四服飾店的電話最先裝好，接著是七木百貨店。
十月十號，師傅扛著工具箱進來，在收銀臺後頭的牆上釘了個木託板，把一臺米黃色撥盤電話往上一擱，拉了根線從窗戶縫穿出去接到外頭電線杆上。
李春燕圍著那電話轉了三圈，伸手摸了摸聽筒。
“哎呀媽呀，這玩意兒真能打到西四去啊？”
師傅擰好最後一顆螺絲，拿起聽筒撥了個號：“喂？總機嗎？我這兒試線吶，王府井，得嘞，通了。”
他把聽筒遞給李春燕：“來，你試試。”
李春燕把聽筒貼到耳朵上，裡頭傳來“嘟……嘟……”的長音，她嚇得往後一縮：“我的媽呀，這咋還吱哇亂叫呢！”
師傅憋著笑：“咳，那是等待音兒，沒人接可不就這動靜嘛。”
趙翠萍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春燕姐，你瞅你剛才那模樣，跟活見鬼了似的。”
李春燕把聽筒啪地掛回去：“咋地，我這不頭一回使喚嘛！誰還沒個大姑娘上轎頭一回啊？你頭一回看那啥文藝方陣不也擱那兒直勾勾瞅著，一愣一愣的嗎？”
趙翠萍不敢接話了。
隔了兩天，十七號大院的電話也裝上了，擱在堂屋八仙桌旁邊的條几上。
木雲芝拿起聽筒，撥了七木百貨店的號碼。
那邊響了四聲，李春燕接的：“喂？誰呀？”
“我。”
“哎呀，媽！”李春燕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真通了嘿！我這聽您那動靜，就跟擱我眼吧前兒說話一模一樣！”
木雲芝：“你小點兒聲，震得我這耳朵嗡嗡的。”
“嘿嘿，我這不是高興嘛。”
“店裡頭今兒個怎麼樣啊？”
“還行，挺不錯的。”
“得嘞，那我撂了啊。”
木雲芝放下聽筒，心裡踏實了。
以前有個什麼事兒，得讓劉振湖騎摩托車幾頭跑，碰上下雨天路滑，來回一趟四十分鐘。
現在拿起電話撥幾個數，幾分鐘的事兒。
五千塊花得值。
木雲芝還專門讓店長用硬紙板寫了號碼錶分別貼在三個電話旁邊，上頭寫著另外兩個地方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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