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手術室門口的隔離線攔住去路,他被迫駐足,眼睜睜看著那扇冰冷的大門緩緩合攏。
關門的最後一瞬,他死死盯住裡面,白熾燈慘白刺眼,醫生利落剪開她的褲腿,大片猩紅徹底漫開,順著蒼白的皮肉不斷蔓延、流淌,觸目驚心。
那抹紅色徹底擊潰了徐飛所有的鎮定。
他雙腿一沉,重重跌坐在走廊冰涼的長椅上。
手肘抵住膝蓋,十指深深插進掌心,低著頭,再也不敢抬眼望向那扇隔絕生死的大門。
無盡的後怕、恐慌、無力,層層堆疊,幾乎將他徹底吞沒。
厚重的手術室鐵門隔絕了視線,卻隔不住裡面驚心動魄的搶救聲響。
模糊的人聲、器械碰撞的脆響、急促紛亂的腳步聲層層穿透牆壁,悶沉沉地砸在走廊裡。
“血壓持續走低!”
“加快補液!準備大量輸血!”
“宮縮止不住,產婦體力透支嚴重!”
每一句醫囑,都是一道催命的重錘,狠狠砸在門外眾人心上。
不多時,護士推著兩袋冰涼的血漿匆匆趕來,推門而入的縫隙裡,一股滾燙濃重的血腥氣轟然湧出,混雜著冰冷刺鼻的消毒水味,死死堵在徐飛喉頭,讓他胸悶窒息,胃裡陣陣翻湧。
那扇生死之門反覆開合三次,每一次開門,帶出的都是浸透鮮血的紗布、染血的器械,每一次關門,都意味著裡面的兇險仍在繼續。
徐飛站坐難安,反覆起身、頹然落座,渾身僵冷,掌心全是冷汗,眼底佈滿駭人的紅血絲。他第一次如此無助,只能被動等候,連分毫幫忙的餘地都沒有。
林家眾人陸續趕至。
林瑾匆匆趕來,一眼望見緊閉的手術室大門和失魂落魄的徐飛,心底驟然一沉。
他沒有追問情況,沉默落座在徐飛身側,周身壓著化不開的沉鬱與焦灼,目光死死鎖在門板縫隙,一瞬不敢錯開。
林錚早已在走廊盡頭靠牆佇立許久,脊背挺直,雙手垂落身側,周身死寂無聲,眼底卻藏著翻湧的不安,每一秒等待都是煎熬。
緊隨而來的林銳,亦是沉默佇立,無人開口,無人打破這片死寂。
空曠的長廊被沉沉的壓抑籠罩,幾人隔著數排空椅,各自煎熬、各自揪心。
沒有言語,沒有問詢,所有人都在靜靜等候一場生死未卜的結果,像在等待一份決定親人命運、全家心緒的終審判決。
門縫漏出的白光緩緩遊走在牆面,一寸一寸切割著漫長又煎熬的時間,每一秒都度日如年。
不知熬過多少個漫長難熬的鐘頭,凌晨時分,一道微弱又單薄的啼哭,終於從手術室深處穿透門板,遙遙傳來。
哭聲細弱、遙遠、斷斷續續,像一根岌岌可危的細線,勉強掙脫死寂,懸在冰冷的空氣裡,脆弱得彷彿隨時會斷裂。
長廊依舊死寂,無人敢動,無人敢言。
沒人因孩子降生鬆懈半分,所有人心裡都清楚,產婦大出血的兇險未消,這場硬仗遠遠沒有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