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後的日子,徹底褪去了寒假的鬆弛閒散,過得緊湊又規整。
七十年代末的大學校園,學風純粹且勤懇,人人惜時向學。
張之之的課表排得滿滿當當,週一到週五從早到晚課業銜接緊密,幾乎沒有空閒空檔。
擱置一冬的校外補課也如期恢復,每週二、週五課後,她都要趕去教授家中上課,一次兩小時,風雨無阻。
女教授講授德語,語速平緩沉穩,卻治學極嚴,一段短文的語調、停頓、氣韻,必要貼合規範、節奏到位,才准許她推進下一段。
男教授主講法語,更重框架與細節,專攻她易疏漏的語法漏洞,每逢出錯便定點停頓,讓她逐句重寫、反覆打磨,直至落筆精準、格式規整。
每每結束課業,暮色已然沉沉壓落。
衚衕裡的路燈準時亮起,昏黃光暈鋪灑在青灰路面,將巷口老槐樹的枯長枝影拉得極長,靜靜橫亙在地,像一頁尚未收尾的舊書,默默等候著歸人、等候著未完的落筆。
張之之抱著厚厚的牛皮筆記本緩步穿行巷中,書頁夾著工整的手寫批註,油墨與碳素的淡香,是獨屬於這個年代學子的踏實與熱忱。
陸鳴淵的課業同樣繁重,即便如此,他週末登門的頻次半點未減,只是停留的時光短了許多。
有時週六下午才匆匆趕來,有時週日清晨破曉而至,午飯後便要匆匆返程返校,不敢耽擱課業。
他素來細緻妥帖,每次離去前,總會默默收拾好桌案碗筷,擦淨灶臺煙火痕跡,把小院水缸挑滿清水,將瑣碎家事打理妥當。
而後靜靜立在院門口,輕聲道一句“下週再來”。
那些沉默細碎的舉動,像在悄悄校準兩人之間被課業拉開的距離,笨拙又溫柔。
春日漸近,北京的寒意卻遲遲未褪,依舊是冬末料峭的清冷。
張之之依舊保持著假期養成的作息,每日天色微亮便起身,到院外井臺邊洗漱。
晨風格外清冽,撲面帶著凍土餘涼,洗得人神志清明。
她揹著洗得發白的帆布書包出門,書包側邊掛著縫得規整的布兜,裝著搪瓷飯盒與簡單文具,是七十年代學生最尋常的行頭。
途經巷口老槐樹,她總會下意識抬眸望一眼巷外長路。
偶爾有騎車的路人匆匆掠過,車輪碾過土路帶著輕淺風聲,卻從來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
她從不久久駐足,只淡淡收回目光,繼續穩步前行。
心底說不清是期許還是慣性,只是這道下意識的凝望,早已在日復一日的等候裡,成了無需言說的習慣。
抵達教室,天光恰好鋪滿窗沿。
她熟門熟路落坐靠窗第三排,將課本、線裝筆記本逐一攤開,趁著課前片刻空閒,覆盤昨日課業筆記,查漏補缺。
教室裡越冬的暖氣早已停供,窗縫常開通風,微涼的風穿隙而入,裹挾著北方初春獨有的氣息,殘雪消融的清寒,混著泥土鬆動的淡腥,乾淨又澄澈。
抬眸望向窗外,道旁的梧桐枯枝依舊蕭瑟,卻悄悄醞釀著新生。
枝頭芽苞較上週飽滿許多,緊繃的灰褐色表皮下,隱隱透出淺淺綠意,藏著蓄勢待發的春意。
像一頁被寒冬長久摺疊封存的信紙,終於在日漸溫柔的風裡,緩緩舒展經年的摺痕,一點點褪去沉鬱冷硬。
。兆徵碎細的長漸晝白春初是,暗沉底徹未尚天,早稍得束結業課,晚傍五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