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出診的醫生上門。
是位四十餘歲的女醫生,頭髮整齊盤起,揹著一隻磨舊的皮質藥箱,舉止沉穩老練,自帶安穩的分寸感。
她細緻地為林嬌問診搭脈,聽診心肺,翻看眼瞼檢視氣血,按壓腳踝排查浮腫,每一步都穩妥細緻。
一番檢查過後,醫生收起器具,沉默片刻,走到客廳壓低了聲音,單獨對徐飛叮囑:“心肺沒有器質性病變,產後創口也無大礙,各項生理器官都沒有查出問題。”
話鋒一轉,語氣添了幾分凝重:“但她底子太虛了。產後氣血大虧,遲遲補不回來,長久心緒鬱結、自我內耗,情緒耗空了精氣神,身體一直在透支自身本源。”
她抬眼看向徐飛,一語點破根源:“她心裡壓著事,放不下、解不開,日夜鬱結在心。身體的病好治,心裡的結難消。”
窗外天光拉長門框的暗影,靜靜覆在徐飛身上。
他立在客廳中央,身形挺拔,眼底卻藏著化不開的無力,低聲回應:“她不肯說。”
這是最無解的困局。
身體的孱弱有藥可醫,心底的沉痾無方可治。
醫生聞言輕輕嘆氣,叮囑道:“現階段最要緊的是陪伴。別讓她獨處,別讓她胡思亂想。如今她身子虧虛、恢復極慢,全靠心神撐著,再這樣耗下去,臟腑機能會慢慢垮掉,後續怕是扛不住半點風浪。”
她說完將開好的處方仔細摺好,連同藥包一併放在桌上,反覆叮囑按時服藥、增補營養,隨後扣上藥箱,悄然離去。徐飛送醫生至門口,折返歸來時,腳步放得極輕。
臥室裡,林嬌已然躺下,單薄的被褥輕輕蓋在身上,側身朝窗而臥,安靜得近乎無聲。
徐飛沒有複述醫生的診斷,半句沉重的話語也未曾提及。
他只是將藥方整齊擺放在床頭櫃旁,倒好一杯溫水靜置一旁,默默守在旁邊。
她雙目輕閉,長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片淺淡的陰影,呼吸輕淺微弱,幾乎微不可聞。
徐飛分不清她是真的沉沉睡去,還是隻是閉著眼,獨自躲在沉寂裡,緘默消化所有心事與煎熬。
後續去醫院做的全套檢查結果,與初診判斷別無二致。
所有指標都卡在正常範圍的最低臨界線,查不出明確病灶,卻處處透著衰敗與虧虛。
醫生的總結溫和,卻字字戳心:她沒有驟急的病痛,只是整個人的精氣神,被日復一日的鬱結與內耗慢慢耗盡了。
返程的車上,林嬌靠著車窗沉沉睡去。
連日的疲憊終於壓過了心底的鬱結,讓她得以片刻安眠。
髮絲軟軟垂落,遮住半張蒼白的臉,呼吸平穩輕淺,褪去了平日的沉鬱,只剩純粹的倦怠。
徐飛透過後視鏡靜靜看著她,眼底滿是隱忍的疼惜。
他沒有出聲叫醒,悄悄放緩車速,每一次轉彎、剎車都溫柔至極,儘量穩住車身,生怕細碎的顛簸驚擾了她難得的安穩。
車子穩穩停在樓下,他靜坐片刻,才輕聲喚她。
林嬌緩緩睜眼,眼底一片茫然恍惚,神色空洞慵懶。
她側頭望向窗外熟悉的樓棟,嗓音輕得像一縷虛浮的風,帶著剛從混沌睡意中抽離的迷離:“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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