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上午，天色徹底放晴。連日的陰沉一掃而空，暖融融的日光鋪滿整條街道，乾淨又通透。
張之之和陸鳴淵並肩走在街邊，兩人剛從新華書店出來。
張之之身著一身深灰色呢子大衣，領口熨燙齊整，簡約利落。
陸鳴淵走在她身側，不遠不近隔著半步距離，分寸得當。
他將張之之挑的英文原版小說夾在臂彎，一隻手閒散插在褲袋裡，姿態沉靜從容。
道旁梧桐枝葉舒展，細碎陽光穿過葉隙，層層疊疊灑落，在柏油路面投下斑駁晃動的光點，風過枝葉，光影輕輕流轉。
兩人沿街緩步前行，走出不遠，張之之目光微抬，望見前路街邊立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剛從百貨商店走出，正低頭整理著手裡的物件。
一身乾淨的淺藍襯衫，黑髮利落束在腦後，肩頭挎著一隻樸素的帆布包，身形站姿，皆是再熟悉不過的模樣。
是李舒寧。
幾乎同一時間，李舒寧抬眸看來，視線精準對上兩人。
她沒有刻意躲閃避讓，也沒有主動上前攀談，只是靜靜立在路邊，從容等候兩人走近，神色平靜無波。
待兩人走到近前，李舒寧率先開口，語調平淡無起伏，一如往日的疏離沉穩：“張之之。”
“李舒寧。”張之之應聲駐足。
三人就此在街邊站定，兩人隔著幾步空隙，氣氛安靜微妙。
清風穿拂梧桐枝葉，卷落一片泛黃落葉，輕輕掠過路面，又被晚風推著飄向遠方，悄無聲息。
陸鳴淵靜立在張之之身側，全程沉默，並未插話打擾。
張之之望著眼前神色淡然的李舒寧，心底幾番斟酌猶豫。
她清楚李舒寧不被夏家認可，對外界的風波變故一無所知。
可如今夏家傾覆、恩怨激化，林家步步緊逼，局勢早已天翻地覆，這些事終究瞞不住，也不該瞞著她。
幾番思量過後，張之之終究決定，將所有變故如實告知。
她定了定神，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沉甸甸的真實：“夏易回京城了。”
短暫停頓，給足對方緩衝的時間，她繼續直白道出殘酷實情：“他在前線受了重傷，右腿傷及根本，目前在軍區總醫院接受治療。”
聞言，李舒寧臉上沒有掀起絲毫明顯波瀾，依舊是那副沉靜剋制的模樣。
她肩頭微微一動，調整了一下帆布包的肩帶，語氣平淡地問詢：“什麼時候回來的？”
“就這幾天的事。”張之之如實作答，“從前線緊急轉送回來的，你應該還沒聽過這邊的訊息。”
李舒寧默然不語，神色未變，看不出心緒起伏。
張之之看著她沉靜的眉眼，稍作遲疑，還是將另一件憾事一併道出：“林嬌也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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