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易整整消沉了數日。
夏軍日日按時端來熱飯熱粥，他每回只勉強張口吃兩三口，便再也咽不下分毫。
飯菜涼透，反覆加熱，碗壁內側凝著一層又一層發硬的米皮，痕跡層層疊加，像他徹底停滯、腐爛發沉的日子。
他整日枯坐在窗邊，窗簾半掩，將外界鮮活的一切盡數隔絕。
外頭的車鳴、人聲、風聲透過玻璃滲進來，微弱又遙遠，落進死寂的房間裡，掀不起半點波瀾，只會沉沉落在他死寂的心底，悄無聲息湮滅。
夏東這是第三次敲門。
他沒有立刻推門，在走廊靜立許久。
虛掩的門縫裡，一眼便望見窗邊僵坐的身影。
夏易維持著和前兩次一模一樣的姿勢，脊背微塌，垂眸失神，一動不動，像一尊徹底失去生氣的石像，日日困在原地，自我囚困、自我沉淪。
積壓數日的怒火、焦慮與憋屈，驟然衝破剋制。
夏東推門而入，力道帶起輕微的風聲。
他脫下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沒有落座，大步徑直走到桌前。
桌面上靜靜擺著一杯白水，是他昨日臨走前特意倒的，整整一日一夜，杯口潔淨，水紋未動，分毫未少。
夏東盯著那杯死水般的清水，眼底戾氣翻湧。
他抬手端起水杯，手腕一翻，整杯水盡數潑在地面上。
清水肆意漫開，順著細密磚縫蜿蜒滲透，一點點沉入牆角陰暗處，如同夏易肆意荒廢、不斷沉淪的人生。
空杯重重落回桌面，杯底撞擊實木的悶響，在死寂的房間裡格外刺耳，是壓抑怒火徹底爆發的訊號。
夏易緩緩抬眼，空洞的目光落在兄長身上，依舊是一片麻木死寂，無波無瀾。
“你是不是就等著夏家徹底垮乾淨、徹底完蛋？”
夏東的聲音壓得極低，沒有嘶吼咆哮，卻透著刺骨的冷硬與滔天怒火，字字如刃，直直扎進夏易麻木的心底。
連日的隱忍、緊繃、獨自支撐的疲憊，在此刻盡數爆發。
“夏川沒了！你知不知道他最後那封家書裡藏著什麼？他查到前線地圖被人惡意篡改，查到有人暗中動手腳！”
他語速陡然加快，怒意翻湧，語氣愈發鋒利狠厲：“他臨死前，沒想過逃命，沒想過自保！他明知自己深陷死局、回不來了，拼著最後一口氣也要留下證據、傳回線索！他是想讓家裡人看清黑手，是想讓自己死得其所，沒白白送命！”
“可你呢？”夏東死死盯著他，眼底滿是恨鐵不成鋼的劇痛與暴怒，“你躲在這裡自怨自艾、枯坐等死！你這樣消沉頹廢、自我放棄，就是讓夏川白白犧牲！他用命換來的線索、拼盡一切守住的底線，全被你親手糟蹋了！”
夏易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猛地一動，緩緩蜷縮、攥緊，指節用力到泛白凸起，骨線緊繃，心底的劇痛與愧疚被狠狠撕開，洶湧翻湧。
“你以為就你痛苦？就你愧疚？就你活該受罰？”夏東冷聲質問，句句戳破他的自我沉溺，“你知不知道爸現在在單位是什麼處境？”
“他手上的預算被全盤卡死，親手舉薦的人才被無故駁回，部門核心骨幹被暗中調走，所有針對他的手段來得精準又利落，條條合規、面面無錯，讓人挑不出半點把柄，卻步步收緊，徹底困死他的前路！”
“我也好不到哪裡去！手裡的物資調撥被半路截停，外派名額被無故撤銷！所有打壓、所有針對，全是同一時間、同一批人出手，佈局縝密，層層圍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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