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舒寧獨自去後山的溪邊洗衣服——她不敢在知青點的井臺邊洗，那裡人太多，目光太雜。
溪水冰涼，刺骨的寒意從指尖滲入骨髓。
李舒寧機械地搓洗著衣裳，腦海裡卻在飛速運轉。
她在想對策，想如何擺脫目前的困境，想如何利用空間和智慧，在這個吃人的時代裡殺出一條血路。
“舒寧。”
一個低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李舒寧的手一頓，卻沒有回頭。
那聲音她太熟悉了，熟悉到心臟都會不自覺地漏跳一拍。
夏易從樹影裡走出來。
他的臉色憔悴，眼窩深陷，像是好幾夜沒睡好。
他站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不再靠近，只是用那種複雜而痛苦的目光看著她。
“你……”他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話，“你小心點。”
李舒寧終於轉過頭。
她的臉上沒有表情，目光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個路人：“小心什麼？”
“周瘸子，趙老四，孫屠戶……”夏易報出一串名字，每一個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們沒安好心。我打聽過了，周瘸子打算去革委會告你，說你“妄圖復辟資本主義”，然後……然後逼你嫁給他。”
李舒寧的睫毛顫了顫。
這是她第一次露出除了平靜以外的表情，可那只是一瞬間，很快又恢復了原狀。
“所以呢？”她問，聲音輕得像一縷煙。
夏易被問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我會保護你，”想說“給我一點時間，”可那些話在舌尖上滾了一圈，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因為他知道，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我……”他低下頭，拳頭攥得死緊，“我會想辦法……”
“夏易。”李舒寧打斷了他。
她站起身，溼漉漉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目光越過他的肩膀，望向遠處暮色四合的山巒，“你不用這樣。”
“舒寧……”
“我說過了，我們分開了。”
她的聲音依然平靜，卻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的決絕。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不需要。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會解決。”
她說完，端起木盆，從他身邊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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