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夕陽把天空染成一片血紅。
林嬌站在窗前，想起夏易又一次“路過”李舒寧的地頭，幫她擋住了一個湊上來的村裡人。
她的手指死死攥著窗框，木刺扎進肉裡，她卻渾然不覺。
“王求娣！”她猛地轉身，聲音尖銳得像是一把刀。
王求娣正蹲在院子裡擇菜，聽見喊聲，連滾帶爬地跑過來：“林知青，您叫我？”
林嬌從枕頭底下摸出幾張十塊錢的鈔票，那在這個年代是一筆鉅款，相當於一個壯勞力半年的工分。
她把鈔票拍在王求娣手裡，目光陰冷得像是一條吐著信子的蛇。
“去，把李舒寧叫到村西頭的河邊，”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惡意，“就說……就說有人找她，關於她成分的事。”
王求娣捏著那十塊錢，手都在抖。
她雖然貪婪，可也不是傻子，隱約察覺到什麼，可那幾十塊錢的魔力太大了，大得足以讓她閉上嘴、蒙上眼。
“好，好，我這就去！”她把錢塞進兜裡，轉身就跑。
林嬌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緩緩上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她又從箱子裡翻出一件嶄新的的確良襯衫，那是她從京市裡帶來的，此刻卻故意揉得皺巴巴的，像是剛從箱底翻出來的舊物。
她換上這件衣裳，慢悠悠地出了門，在村子裡“轉悠”起來。
“哎，林嬌知青，散步呢？”村口的老太太跟她打招呼。
“是啊，嬸子，”林嬌笑得溫婉，“屋裡悶得慌，出來走走。”
她一路走，一路“無意“中跟人搭話。在井臺邊，她“恰好”提到：“李知青今天去河邊洗衣服了，一個人，怪可憐的。”
在大槐樹下，她“隨口“說：“河邊那地方僻靜，她一個姑娘家，也不怕出事。”
她的話像是一顆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一圈圈漣漪。
周麻子蹲在牆根底下，渾濁的眼珠子滴溜溜轉。
他想起李舒寧那張白淨的臉，那身段，那氣質，心裡像是有隻貓在抓。
可夏易最近盯得緊，他不敢輕舉妄動。
可今天……夏易好像不在？
孫屠戶正坐在自家門檻上磨刀，霍霍的聲響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刺耳。
他聽見林嬌的話，手裡的動作頓了頓，抬起頭來，露出滿口黃牙。
“一個人？”
他的目光投向村西頭的方向，那裡，夕陽正緩緩沉入河面，把河水染成一片金紅。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刀鋒，那冰冷的觸感讓他眯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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