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主任抬起頭，看見李鐵柱大步走進來，身後跟著一個年輕人——徐飛。
徐飛的手裡攥著一個厚厚的信封，那鼓脹的輪廓讓周主任的眼皮子跳了跳。
“周主任，”李鐵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聲音洪亮，“市裡的電話你也接到了吧？夏家小子的背景你也清楚了。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這事怎麼解決，你給句痛快話。”
周主任擦了擦額頭的汗，目光落在徐飛手裡的信封上。
他舔了舔嘴唇，聲音裡帶著一種不甘心的試探：“李部長，夏易同志確實沒問題，隨時可以走。可是那個李舒寧……她的成分擺在這兒，有人實名舉報，我們要是就這麼放了，不好交代啊……”
“怎麼不好交代？”李鐵柱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畢竟是資本家後代，”周主任的聲音壓得很低，眼底閃過一絲精光，“就算這次沒抓到現行，可她以前大手大腳，享受資本主義生活，這些都是事實。我們革委會，總得給群眾一個說法……”
他說著，目光再次飄向那個信封。
徐飛上前一步，將信封輕輕放在桌上。
那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暗示。
周主任的手指動了動，卻沒有立刻去拿。
“周主任，”徐飛開口了，聲音低沉而懇切，“夏易和李舒寧，是正經處物件。年輕人血氣方剛，為了物件衝動一點，可以理解。您看……有沒有什麼兩全其美的法子？”
周主任的手指終於觸碰到了信封。
他捏了捏，那厚度讓他眯起了眼睛。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精明。
“法子，倒是有，”他緩緩開口，目光在兩人臉上掃視，“夏易同志沒問題，可以走。李舒寧……也不是不能走。只是，她這成分，總得有個“說法”。”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的意味深長：“要是他們結了婚，那就是一家人了。結了婚，李舒寧就是夏家的人，成分問題……自然可以由夏家來“擔保”。我們革委會，也就不好再追究了。”
李鐵柱的眉頭皺了起來。徐飛的臉色也變了。
他們沒想到，周主任會提出這種條件——結婚？這哪裡是放人，分明是逼婚！
“周主任，”李鐵柱的聲音沉了下來，“這事……是不是太草率了？”
“草率？”周主任冷笑一聲，將信封往抽屜裡一塞，“李部長，我這是為他們好。李舒寧的成分擺在這兒，今天不出事，明天也得出事。結了婚，有夏家罩著，她才能安生。否則……”
他沒有說下去，可那威脅的意味，像是一條無形的繩索，勒得人喘不過氣來。
夏易被帶到辦公室時，李舒寧已經站在那兒了。
她穿著那件藏藍色的棉襖，臉色蒼白，眼下泛著青黑，像是一夜沒睡。
夏易的心猛地一縮。
他想要走過去，想要握住她的手，可週主任的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他身上，讓他動彈不得。
“夏易同志，”周主任坐在椅子上，身體微微前傾，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市裡的電話打過來了，你父親的面子，我們得給。你可以走了。”
夏易沒有動。他的目光落在李舒寧身上，那眼神里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堅定：“她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