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腳步很輕，很快，踩在結霜的土路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村口的老槐樹在霧中若隱若現，枝椏像是一隻只伸向天空的枯手。
一隻早起的麻雀被驚動，撲稜稜地飛起，消失在霧氣深處。
李舒寧走在前面，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走快點，”她低聲催促，“趕早班車。”
夏易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那背影單薄而倔強，像是一株在寒風中屹立不倒的梅花。
他想起昨天在客車上，徐飛說的那些話，想起嬌嬌撲向他時他側身躲避的動作，想起那雙從期盼變成絕望的眼睛……
“舒寧，”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我們這樣……是不是太急了？”
李舒寧的腳步頓了頓。她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過臉，晨光在她輪廓上鍍了一層淡金色的邊：“急？夏易，你覺得我們還有時間慢慢談情說愛嗎？“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破碎的嘲諷，像是一隻被戳破的氣球，漏出的不是空氣，而是積壓太久的委屈和憤怒：“你母親對我的態度，你父親在軍區有部下，你們夏家一個電話就能讓我在裡面待一輩子。我不急，我等得起嗎？“
夏易被問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要解釋，想要道歉，可那些話堵在胸口，像是一團亂麻，怎麼也理不出頭緒。
“對不起，”他最終只說出這三個字，輕得像是一縷煙。
李舒寧沒有回應。
她重新邁開腳步，步伐更快了，像是在逃離什麼，又像是在追趕什麼。
晨霧在她身邊流動，將她的身影切割得忽明忽暗，像是一個即將消散的幻影。
兩人趕到鎮上的班車站時，天已經亮了大半。
霧氣正在散去，露出灰藍色的天空和遠處黛青色的山脊。
車站上只有幾個早起的莊稼漢，蹲在地上抽旱菸，看見兩個年輕人過來，目光裡帶著幾分好奇和探究。
夏易買了票，兩人上了車。
車廂裡空蕩蕩的，只有前排坐著一個打瞌睡的老太太。
李舒寧選了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夏易坐在她旁邊，兩人之間隔著一臂的距離。
車發動了，顛簸著駛上土路。
窗外的景色飛速後退，枯黃的田野、光禿禿的樹林、偶爾閃過的村莊，像是一幅被快速翻動的畫卷。
李舒寧望著窗外，目光落在遠處某個虛無的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
夏易側過頭，看著她的側臉。
晨光從車窗照進來，在她臉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影。
她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隨著車輛的顛簸輕輕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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