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是一對即將走向不同戰場的戰士。
徐飛趕到李鐵柱家時,門正大開著。
李鐵柱正在院子裡劈柴,斧頭起落間,木屑飛濺。
看見徐飛進來,他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爽朗的笑:“飛娃子?咋又來了?夏家小子的事不是辦完了嗎?”
“李叔,”徐飛的聲音乾澀,“我想借您家電話用用,給我爸打個電話。”
李鐵柱的動作頓了頓。
他看著徐飛,看著他從眼底透出的那種疲憊和複雜,心裡隱約猜到了什麼。
可他什麼也沒問,只是點點頭,將斧頭往木樁上一插:“進屋吧,電話在書房。”
書房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墨香,牆上掛著一幅“為人民服務”的書法,是李鐵柱自己寫的,字跡遒勁有力。徐飛坐在電話機前,深吸一口氣,然後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喂?”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帶著一絲慵懶和威嚴,“哪位?”
“爸,”徐飛的聲音沙啞,“是我,徐飛。”
“飛娃子?”徐明的聲音陡然清醒了幾分,“怎麼想起打電話了?夏家小子的事解決了?”
“解決了,”徐飛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絞著電話線,“爸,我有事跟您說。”
他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夏易和李舒寧領證,林嬌的絕望,自己的決定……他說得很慢,很艱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已經低得幾乎聽不見:“爸,我想……娶林嬌。我們打算一起回京城。”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徐飛的心跳得厲害,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知道這個決定的重量,徐家和夏家幾十年的交情,大院裡盤根錯節的關係網,京市波譎雲詭的局勢……他父親徐明,是軍區副司令員,一舉一動都牽扯著無數人的利益。
“林家那邊……什麼態度?”徐明的聲音終於響起,低沉而緩慢,像是在權衡什麼。
“林叔叔還不知道,”徐飛說,“嬌嬌去打電話了。但是爸,林嬌是林家的明珠,她受了這麼大的委屈,林家不會善罷甘休的。我只想娶嬌嬌!”
他沒有說下去,可那未盡之言,像是一條無形的繩索,勒得人喘不過氣來。
徐明又沉默了一會兒。
徐飛能想象出父親此刻的表情——眉頭緊鎖,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目光落在窗外某處虛無的點。那是他思考重大決策時的習慣。
“飛娃子,”徐明的聲音終於響起,帶著一種讓徐飛愣住的乾脆,“我同意了。”
“爸?”
“林家兒子眾多,人才出眾,在軍中勢力不小,”徐明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冷靜,可徐飛還是聽出了底下壓抑的興奮,“林嬌更是林家的明珠,從小被捧在手心裡。雖然有些……對不起老夏,但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怎麼能不吃?”
徐飛的心臟狂跳得像是要從胸腔裡蹦出來。他沒想到父親答應得這麼快,這麼幹脆。
可隨即,他就明白了——在父親眼裡,這不是一場婚姻,而是一次政治投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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