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河放下碗，悶聲說了一句：“行了，吃飯。”
王桂蘭識趣地閉了嘴，但嘴角那一絲得意，藏都藏不住。
飯桌上的氣氛沉悶得像壓了塊石頭。周建國從頭到尾沒吭聲，悶頭扒飯。
周建軍偶爾抬頭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也不說話。劉巧英低著頭，筷子動得飛快，恨不得趕緊吃完趕緊走。
一頓飯，吃得沒滋沒味。
飯還沒吃完，張之之端著木盆從知青點出來，往井臺那邊走。
傍晚的井臺最熱鬧，洗衣服的、打水的、洗菜的，三三兩兩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說著村裡的新鮮事。
張之之把木盆放在地上，彎腰打水，耳朵卻豎了起來。
方紅蹲在旁邊搓衣裳，壓低聲音跟李翠說話，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表情。
“聽說了嗎？牛棚裡那個，好像病了。”
“病了？”李翠頭都沒抬，“什麼病？”
“不清楚，就是一直咳嗽，咳了好幾天了。赤腳醫生去看過，開了藥，也不見好。”方紅嘆了口氣，“你說這人，以前多氣派啊，吉普車、大包小包的。現在呢？住在牛棚裡，病了都沒人管。”
李翠這才抬起頭，往牛棚的方向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搓衣裳：“那種人，以前得罪了多少人？現在落到這個地步，誰願意沾邊？萬一被人說是‘同情反革命’，你擔得起？”
方紅不說話了，手裡的棒槌一下一下地砸在溼衣裳上，發出沉悶的“砰砰”聲。
張之之提著水桶，往木盆裡倒水，水流嘩嘩的，蓋住了她的思緒。
孟瑩病了。
她想起上次見到孟瑩，大約是在半個月前，遠遠地看了一眼。那個女人瘦了很多，走路的時候彎著腰，像是揹著一座看不見的山。
身上的衣服髒兮兮的，頭髮亂糟糟的，跟上次來紅星村時的樣子判若兩人。
那時候的孟瑩，穿著列寧裝，皮鞋鋥亮，站在村口皺著眉頭，嫌棄這裡的空氣有牛糞味。
現在呢？
她住的地方，就在牛棚。
張之之把空桶放在井臺邊，蹲下來搓衣裳，心裡想著：李舒寧知道嗎？
她想起李舒寧，那個住在貼著紅雙喜的新房裡、跟誰都不來往的女人。
她是孟瑩的兒媳婦，雖然夏軍登報斷絕了關係，可情誼上，她還是夏家的媳婦。
婆婆病了，她去看過嗎？
張之之搖了搖頭。
這不關她的事。
她是來吃瓜的，不是來管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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