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轉身離開井臺的那一刻，後院門口有一個人正靠在門框上，目光淡淡地看著她的背影。
陸鳴淵端著搪瓷缸子，慢慢喝了口水。
他看見張之之在井臺邊站了很久，看見她忽然扶住井沿，看見她的肩膀微微發抖，看見她走回來的時候腳步虛浮、眼神飄忽。
“又有什麼秘密了？”他在心裡說，嘴角微微彎了彎。
這個人，越來越有意思了。
周小燕“變”了。
最先發現的是上工的婦女們。以前這位村長家的千金從田埂上走過，下巴抬得比天高，眼珠子都不帶往地裡轉一下的。
現在倒好，三天兩頭往知青點那個方向跑，手裡還不空著，有時候揣兩本書，有時候夾個本子，步子輕快得像踩了風火輪。
“喲，小燕又去知青點了？”劉大娘拄著鋤頭，看著那道碎花布衫的背影，語氣裡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說是去學習，”張嬸子撇了撇嘴，“高中生，跟一幫知青學習，人家學的可比她深。”
“學習是假，我看是……”
“噓，小聲點，人家是村長的閨女。”
幾個女人交換了一個眼神，該幹嘛幹嘛去了。背後議論村長家的事，說多了沒好處。
周小燕確實是去“學習”的。只不過學什麼、跟誰學，她自己心裡有數。
第一次去知青點，她帶了一本《教員選集》。
“程遠哥，”她站在知青點門口，笑盈盈的，“我有個地方讀不太明白，想請教請教你們。”
程遠是前院負責人，最會來事，立馬把人迎了進去，又是倒水又是讓座。
周小燕坐下來，翻開書，指著其中一段，認認真真地問了起來。
程遠給她講了一通，她點頭聽著，時不時問兩句，像模像樣的。可她的餘光，一直在往院子裡瞟。
邱建業蹲在角落裡搓草繩，頭都沒抬。邱建國坐在門檻上，手裡也拿著一本書，翻了一頁，好像壓根沒注意到有人來了。
周小燕也不急，問完了問題，道了謝，走了。
第二次來，她帶了一本高中的數學課本。
“我想複習複習，”她說，“怕把學的都忘了。”
這次接待她的是李翠。李翠這人表面上和和氣氣的，心裡門兒清，嘴上說著“小燕真好學”，眼睛卻一直在打量她。
周小燕也不怕她看，大大方方地坐在院子裡，跟李翠討論了一道代數題。
討論完了，她站起來，好像不經意地走到邱建國旁邊，低頭看了一眼他手裡的書：“建國哥，你看的什麼書？”
邱建國抬頭看了她一眼，把書封面亮了出來。
“喲，這書我小時候也看過，”周小燕笑著說，“後來讓我弟撕了好幾頁，心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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